灰毛狐狸認輸了,渾身的本事都用在了言清喬的身上,偏生對方是個軟硬不吃的主,就吃死了它不敢走,無論是欲擒故縱討價還價,言清喬是一概不答應。
都這樣有辱狐權了,本該結束的談判,在灰毛狐狸想來想去里,還是覺得命重要。
有了灰毛狐狸出來做證,間接的也證明了小暑確實是被樹妖抓走了,那言清喬剛剛說的話無形當中就增加了可信程度。
當務之急還是去找樹妖。
「去找小暑。」
不需要言清喬再有過多的解釋,陸慎恆聲音沉的厲害。
灰毛狐狸看了陸慎恆,然後又看了看言清喬,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為著丟了孩子的事情,你們兩口子吵架了?」
陸慎恆:「...」
即便是在光線不太明朗的地方,言清喬也能感受到陸慎恆微微冷著,如同鋒利寒刀的視線。
灰毛狐狸猛的一慫。
這人...怎麼跟剛剛的眼神氣勢都不太一樣了?
言清喬急忙走了過去,一把就將這不太嚴實的狐狸嘴巴給摁住:「你可閉嘴吧!」
灰毛狐狸被言清喬抓的鼻子痒痒,甩了幾下的腦袋,要往後縮又躲不開,哼哼唧唧的,竟然是委屈了起來。
你們兩夫妻吵架,一個個凶我做什麼?
陸慎恆看著鬧騰的兩人,沒說話。
言清喬訕訕的乾笑了兩聲,瞪了眼灰毛狐狸,問它。
「樹妖哪裡去了?」
「那裡那裡,大師你弄的我鼻子好酸...唔唔唔...」
灰毛狐狸顧著尖長的狐狸嘴,氣哼哼又委屈巴巴。
陸慎恆點點頭,沉聲說了一句。
「走吧。」
說完也不再看兩人,便向著灰毛狐狸剛剛逃跑的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這人,怎麼一會一個性格?剛剛不還愛你愛的死去活來,說話都跟話本子裡寫出來的那樣嗎?現在變心了?」
言清喬終於鬆開了灰毛狐狸的嘴巴,對著它警告:「不該你問的別問。」
「哼,說的我很想知道一樣。」
灰毛狐狸一扭頭,生氣了,不看言清喬。
言清喬也皺了皺眉頭,她看著陸慎恆的背影,心裡一時間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這個人,又恢復成了那京城位高權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陸慎恆,斷情絕愛冷心冷肺,便是眼神也很難起一絲的波動,小暑丟了,他著急,但是並沒有感覺到心痛嗎?
那個纏心毒發作的時候才會出來的陸慎恆,雖然傻不愣登的,卻敢愛敢恨,比眼前這個男人要鮮活的多。
灰毛狐狸揉了揉自己的嘴巴,轉過頭對著言清喬說道。
「我事先聲明,我只帶你們去奶奶那邊,其他的我可負不了責....」
「嗯,都可以,反正你記著一句話,我死了,你總歸也不太好過了就是。」
言清喬說著,爬起來去追陸慎恆。
灰毛狐狸跺了跺自己毛茸茸的腳,一邊追一邊喊。
「哎呦,瞧瞧我這都是什麼命?碰上你這個沒皮沒臉的大師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你們不要走的太快,照顧照顧我這個老人家啊...你們得讓我在前面才能走得出去!」
兩個人已經進入了森林。
灰毛狐狸喘著粗氣追了上來好說歹說,到了言清喬的身邊就喊。
「都說了,沒我帶著,沒人能出的去!這地方就是為了防止外來人進來才布下的陷阱!」
「這是...」
言清喬站在樹木的中間,看著樹木的排序,竟然是愣了一下。
灰毛狐狸臭屁哄哄的開始哼哼:「跟你說了,沒有我的帶領你們根本就走不出去,這地方聽說每棵樹都是按照奶奶要求的方向長的,給陌生的人進來,走三天三夜也走不出去。」
陸慎恆聽著灰毛狐狸的解釋,目光一閃,看著言清喬問道。
「這裡是,陣法?」
他們在上靈山的時候,一路上碰過兩個陣法,雖然那時候天黑,但是也聽言清喬解釋過,他雖然看不出來什麼,但是這附近的樹有的雜亂有的整齊,一路走過來路過的三四棵大樹中間的距離都是差不多的,所以對他來說並不難猜。
言清喬點了點頭。
但是同時也覺得不可思議。
「十一叔,精怪一類的東西最怕符籙陣法,這樹妖就算是手眼通天做了一方大妖,也絕對不會有修習道法的本事。」
這陣法,是道師布置的,看著這些樹木大小,應該至少十來年了。
「你在說什麼呢?」
灰毛狐狸表示沒聽懂。
光線雖然昏暗,但是這地方應該是能在一天當中固定時間段照到太陽,樹木長勢幾乎都順著一個方向,言清喬原地轉了兩步,大概的推測了一下方位,掐著手指頭算了算,指著一個方向對著陸慎恆說道。
「只是簡單的迷陣,那裡應該就是出口。」
灰毛狐狸點點頭,十分認同言清喬的說法,對著兩人說道:「是了,那地方看著沒有路,但是我們走過的都知道,只要走哪裡...」
狐狸毛抖了一下,然後話頓住了,咂咂嘴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言清喬:「你怎麼知道?大師你還真的有點本事啊?...這麼說的話,這裡不是奶奶布置下來的?」
就像是修習道法的人懼怕小黑蛇,所有的精怪都懼怕會讓自己魂飛魄散的道法,灰毛狐狸也是精怪中的一員,當然也是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陸慎恆抿了抿嘴。
言清喬眉頭一挑,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轉過頭問灰毛狐狸。
「你們這個樹妖奶奶,成形之後有多少年頭了?」
「額...」
灰毛狐狸一時間被言清喬問的愣住了。
「大概...」
它說不出來。
這種地方所有的精怪都臣服於這隻樹妖,這下意識的念頭似乎是變成了所有精怪的習性一般,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這個樹妖奶奶到底什麼年歲,法力有多少,還真的想不來。
灰毛狐狸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雙狹長的眼睛垂著,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的表情反而是有了幾分真誠。
「我也算是一條老狐狸了,我們這些小妖怪原本生活在這山溝里都是相互不搭著,各自修煉各自的,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有一天,樹妖奶奶就出現了...我想起來了,至少有十年了,上一次有人闖進這山溝的時候,我也在場,剛好是十年前,那時候樹妖奶奶就統治了我們。」
言清喬上下打量了一眼灰毛狐狸,轉過頭對著陸慎恆說道。
「十一叔,這事情應該沒有我們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如何說?」
說著的時候,他們已經一齊往前走了。
言清喬側過頭,認真的對陸慎恆解釋:「精怪在初期大多數都比較懵懂,比較不容易成氣候,像是這隻狐狸能開口人言,已經算是天賦極高的種族了,能夠有了修為的精怪多數野性難馴,沒有什麼臣服於誰的概念,打得過便占著地盤,打不過便換個地方,更別說這種跨種族的下意識聽話的念頭了。」
若說是這樹妖奶奶只統治自己本族群,那事情還沒有這麼匪夷所思,但是這一整片所有的精怪都聽著樹妖話,而且按照灰毛狐狸來說他們是下意識的,這需要至少千八百年的沉澱累積威壓。
言清喬側頭看著陸慎恆。
「這樹妖若是因緣際會得的道法,這山溝里出了這麼大的妖怪,不可能不驚動到京城的人。」
更不可能躲過京城那位手眼通天的國師。
灰毛狐狸甩了甩尾巴,故作高深的在那獨自碎碎叨:「那孩子是你們兩個人親生的嗎?你們人一般一窩能生幾個崽?要我說不如算了吧?這崽崽要是實在留不住,你們就再生一窩唄...」
等它回過頭,兩人已經走出去了老遠。
「誒?不是說等我的嗎?你們怎麼先走了?就算不要我帶路,也應該等等我啊...」
言清喬聽見灰毛狐狸追上來的響動,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回過頭問著灰毛狐狸。
「你說這大山溝有十年沒有來過人了?你這一嘴的話,跟誰學的?」
「當然是我天賦異稟,一點就通。」
灰毛狐狸甩了甩尾巴。
言清喬眯了眯眼睛:「你十年前就會說話?」
「那時候什麼年紀?當然不會說話。」
「嗯?」
言清喬挑了挑眉頭。
這就有意思了,十年沒人經過的地方,這精怪卻能說這麼流利的人話。
灰毛狐狸眨了眨眼睛,遲疑了下,弱弱的說道:「我...之前跟著奶奶做了點事情...多數是跟她學的...」
「十一叔,你看它,不止會人言,還能從善如流,甚至還用了成語,這十年裡只短短的跟那樹妖接觸了一段時間就能這樣流利,說明樹妖更會說人話,狐狸這個種族帶著嗓子,可是樹妖可是草木類精怪,學習人話更加艱難。」
「你的意思是...這樹妖跟人有聯繫。」
陸慎恆眯了眯眼睛。
言清喬點了點頭:「怕是不止是聯繫...」
這地方常年無人來,卻有人布下陣法,樹妖精通於人話,甚至把人話當成了與其他鬼怪溝通的言語,灰毛狐狸他們這一群精怪下意識的臣服於樹妖,估摸著也是有人在背後搞鬼,一樁樁一件件,怎麼看都跟道師有關係...
言清喬看了看陸慎恆。
兩人一齊想到了這麼多年來一直在小暑身邊來來去去的那些殺手。
天色亮了些,這一層的山木巨多,又在陣法裡,言清喬喘了口氣,覺得渾身的靈氣回來了一些,轉了轉手腕慢慢的說道。
「這事情肯定不簡單,我們應該會有一場惡戰。」
「喬喬,你有幾分把握?」
陸慎恆問的十分認真。
言清喬抿了抿嘴,斟酌了一下回答道:「基本沒有...」
開玩笑,對方可是樹妖,她這點斤兩就是對付個樹妖都吃力,更別說這樹妖后面都不知道站著多少道師,她能有什麼把握?
沒等陸慎恆再說話,言清喬忽然認真而堅定的說道。
「小暑是我的兒子。」
所以她不慫,雞蛋碰石頭也是要繼續往前沖。
言清喬轉過頭,看著陸慎恆。
「十一叔,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