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內丹不是小事情。
對於精怪來說，內丹不僅僅是自己的性命，更是連著自己從小到大修煉的道行一併被捏在別人的手裡。
靈寵在精怪裡面屬於投機取巧的那一類，對於精怪來說，地位很是低下，這也是為什麼當初那山溝裡面的樹妖隱瞞自己是人類靈寵的原因，從自在修行的精怪變成任勞任怨的靈寵，還把性命搭在主子的手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該是個輕易的決定。
言清喬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關窗。
說完了，對著兩隻小狐狸的方向比了一個噓聲的手勢，從床榻上丟了一張薄毯過去，懶洋洋的躺了下去，示意兩隻狐狸別再出聲。
灰毛狐狸和狐狸弟弟這一路趕過來，也確實是需要修整一下，言清喬收不收靈寵都無所謂，但兩隻狐狸若是真心的想要跟著言清喬，真心換真心，言清喬也想要兩隻狐狸好好的考慮一下。
頓了一下，狐狸兄弟果然是聽話的，窸窸窣窣的小聲拉了拉言清喬丟下來的毛毯，躺在毯子上面之後，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夜已過半。
狐狸兄弟好長時間沒有睡過安穩覺，此時此刻目的地達到，言清喬就在身邊，不過一會會的功夫，呼吸均勻了起來。
言清喬卻睡不著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也該累了，畢竟這一整天就沒有消停過，做了個很是玄妙驚悚的夢境，後半夜就是累的，也應該很快能夠睡著，哪知道人生地不熟的狐狸兄弟都很快睡著了，言清喬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烙餅一樣不安穩。
透過紙窗，也能看見屋外清冷的月光，瑩瑩幽幽的照耀在這京城的上空。
言清喬想了好半晌，忽然一巴掌拍向自己的大腿。
她想起來了，自己為什麼到現在還睡不著。
剛剛陸慎恆差點死在她的床上，言清喬又怕他昏迷深了撬不動嘴巴，時間又緊急，便嚼了藥，想要餵給陸慎恆。
當時那是剛剛湊上去喂，嘴巴還沒碰著，陸慎恆突然又醒了，從脈象虛弱無力到活蹦亂跳，也不過是一口茶的功夫，言清喬嚇的咕咚一聲，直接把那用來保命吊氣的藥自己吞了下去。
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太補了。
言清喬又翻了一個身，開始後悔。
早知道不該裝逼，故作高深的給狐狸兄弟休息一晚考慮考慮，她這會睡不著，想找個物件聊天的藉口都沒有。
也不知道翻了多少個身，言清喬抱著枕頭，忽然聽見了床腳下面一聲輕輕的嘆氣。
言清喬一激靈，頓時人活絡了起來，甚至還有隱隱的興奮期待，立馬翻身朝外，看向了床腳。
那是灰毛狐狸睡著的地方。
兄弟兩個睡前吵了幾句嘴，兩人拽著毛毯，彆扭的一狐一邊，恨不得離對方八個床榻那麼遠。
「我是真心實意的想要跟著你。」
灰毛狐狸聲音壓的很低，似乎是抬起頭來，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狐狸弟弟的方向。
狐狸弟弟睡的熟，絲毫沒動彈，呼吸頻率都沒有變。
言清喬單手撐著腦袋，看著灰毛狐狸。
灰毛狐狸索性坐了起來，對著言清喬開門見山。
「我不屑與人為奴，但也不得不承認，你會是個好主子，便是在山下面那短暫的相處，我弟弟便為你折服，鬧著連帶著我也來到這裡。」
「嗯。」
言清喬懶洋洋的應了一聲。
她也沒準備狐狸兄弟真的來自己身邊，況且自己幾斤幾兩也實在是心裡有數，在山溝裡面那氣勢和身手，也是沾了自己鐲子的光。
想著，言清喬不動聲色的手指頭勾起，摸了摸手腕上的鐲子。
還沒有被摸清楚規則的鐲子表示，並不想理她。
灰毛狐狸也不管言清喬到底有沒有什麼其他的想法，在它的概念里，有修煉出點東西的精怪主動上門求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道師做靈寵，這已經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更不可思議的是，這位道師，還拒絕了，不止一次。
所以此刻的言清喬態度不重要，他們兩隻既然是今晚被留在了屋裡，言清喬就已經算是敞開了心扉，表示願意考慮這件事情。
灰毛狐狸清了清嗓子，對著言清喬說道。
「我只提一個要求，若是你答應我，我們死心塌地，絕無二心。」
「你說。」
言清喬放開了鐲子上的手指，聲音小，語氣卻漫不經心。
灰毛狐狸雙手拱起，整個身子往前趴著，似乎是在學習人躬身跪拜行禮的模樣。
「我們兄弟兩個不會分開，但若是以後遇見了危險，還請主子在我與弟弟之間，毫無猶豫的選擇弟弟。」
「...」
灰毛狐狸在說出這句話之前，言清喬是有心理準備的。
兩兄弟看著相互鬥嘴賭氣，瞪起來都瞪成鬥雞眼的模樣，其實感情羈絆很深，在山溝裡面的時候，言清喬就看出來了，所以此刻灰毛狐狸說出這番話，言清喬倒是也不意外。
「倒是也不至於。」
「我在京城逗留的時間不會太長，照著目前的情況來看，也沒有頻繁會遇見性命危險的時候。」
靈山這趟走的也是例外，在這麼兇險的情況下面，言清喬仿佛還能自身帶著運氣加成，一路都有人給自己無數的選擇，走上去也是賭著陸慎恆不會這麼輕易的嗝屁，日後她的大腿抱著更加安心舒坦些。
想到這裡，言清喬又想起來了在山溝裡面，纏心毒下面出來的陸慎恆。
言清喬把兩個陸慎恆都算是接觸不短的時間，正常情況下面的攝政王陸慎恆，展現出來的功夫深不可測， 言清喬曾經親眼看見陸慎恆抱著她跟小暑，輕飄飄的落在一片竹葉上面，哪裡會是纏心毒下面出來的少年陸慎恆，便是偷跑過來，想要上樹的動靜都能被她聽見...
這麼說的話，纏心毒或許不一定只影響壽命。
灰毛狐狸頭還沒抬起來，躬身堅定的說道。
「不管之後會不會危險，還請主子答應。」
這話才剛說完，床榻上的言清喬突然一愣，心裡頓時有了什麼不好的預感。
她推開了窗戶，看著外面的月色，掐了掐手指，眉頭皺了起來。
今晚肯定是睡不著了。
言清喬回過頭，對著灰毛狐狸小聲的說道。
「我有急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