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光亮乍現。
兩人離的本來就近,近到言清喬都能聞見陸慎恆身上淡淡的冷冽香氣,陸慎恆一隻手還自然而然的撫在言清喬的後背上,隨著笑的時候,陽春白雪天旋地轉。
言清喬仰著頭,呆呆的看著陸慎恆。
那一瞬間,真的是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覺得漫山遍野里出了太陽卻又下著雪,明明是冷的,卻四處開著各種各樣的花,一陣冷一陣熱,酥酥痒痒的。
黑首動作快,已經去醉香樓點好了菜,等著醉香樓的人把菜送過來,正好他到了王府門口,馬車也已經到了
他耳力好,剛要上去跟陸慎恆匯報,一下子就聽見了那陌生又熟悉的笑聲,頓時一愣。
馬車停下,車身微微晃動,晃的車窗簾被風輕輕吹起,馬車內風光可窺見一角。
從黑首的角度,剛好看見了陸慎恆一隻手放在陸慎恆的後背上,完完全全就是把人擁在懷裡的姿勢。
重點是,他們王爺笑了。
切切實實的在笑,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天知道,黑首自從被調進了王府里,跟著陸慎恆有六七年的功夫,從來沒見自己主子笑過,看起來最高興的時候,也不過是瞧著小暑的時候那微微鬆軟的眼神!
見鬼了見鬼了!
不僅言清喬飄乎乎的下了馬車,就連黑首,都覺得自己這會腳不沾地,整個人是飄著的進了王府。
府內暗衛接二連三的出來對著陸慎恆行禮。
「多久送來?」
陸慎恆回過頭,問了黑首一句。
反應極快,平日裡很少呆愣的黑首愣是垂著腦袋,一句話也沒說。
黑左湊了上來,手肘不動聲色的狠狠撞了下黑首,皺眉說道:「你傻了不成?王爺問你多久送來?」
「啊...哦,回王爺的話,醉香樓已經開始做了,應該很快就能送過來。」
「嗯。」
陸慎恆微微頷首,似乎是心情不錯,也沒有追究黑首身為一個暗衛的職業素養,側頭看向了言清喬,聲音恢復成了往日的語氣,不冷不淡的說道。
「去尋小暑吧。」
「啊...哦,好...好的。」
言清喬跟黑首一樣是神遊狀態,木訥的點了點頭,小步往前院裡面走。
陸慎恆轉身先去了書房。
黑尾已經跟了上去。
黑左和黑首落在後面,眼看著陸慎恆進了書房,黑左才敢說話。
黑左的輩分比黑首要小,肩膀撞了撞明顯不在狀態的黑首:「怎麼了你這是?見鬼了嗎?」
「我的娘,我真覺得見鬼了!黑左你都不知道我剛剛看見了什麼,老天爺我現在都覺得我是不是眼花了,不是眼花也是眼瞎了...」
黑首一連串的詞蹦出來,表示自己的驚嘆,狠狠的掐著黑左的手臂,誇張卻又故意壓著聲音的怪叫:「黑左,你快說你痛不痛,我怎麼覺得我在做夢?」
「...」
黑左要往外抽手。
能被黑首這樣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話癆驚嘆到這樣的程度,惹的黑左也好奇了起來。
「你倒是說啊,你見著什麼了?」
院子裡不少暗衛,平日裡陸慎恆不在王府的時候,都是全程戒備的防止有人要來拐走小暑,如今陸慎恆回來了,暗衛多少也鬆懈了一些,幾個人已經圍了上來,很好奇黑首到底看見了什麼。
黑首倒是想要賣關子,主要是他根本就憋不住,深吸了一口氣,身體往前湊,聲音壓的很低很低。
「你們有見過王爺笑嗎?」
「王爺會笑嗎?」
黑左翻了翻白眼。
其他暗衛也跟著點頭附和。
黑首笑的一臉高深,卻又忍不住的得意炫耀。
「剛剛,在王府門口,我準備去跟王爺匯報,結果剛剛到馬車邊,風把車窗簾吹了吹,我看見...王爺抱著言小姐,在笑,王爺竟然在笑!」
「真假的?」
「不可能吧...」
一眾暗衛根本就沒見過陸慎恆笑的模樣,這會聽黑首描述,根本就腦補不出來陸慎恆是如何笑的,當然下意識的就是不相信。
黑首急了,親眼所見卻被別人不認同,連聲音都提高了一些。
「怎麼是假的呢?是我親眼看見的!王爺的手摟著言小姐,言小姐仰著頭,王爺在笑,不是翹一翹嘴巴那種隱晦的笑,是這樣...」
黑首齜著牙,揚著臉轉了一圈,給身邊幾個所有的暗衛都看見,指著自己的臉含糊的說道。
「是這樣...這樣笑的...」
「我更不信了,太醜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幾個暗衛年紀都不大,一句話岔開,幾個人就都笑了起來,少年人在一起打打鬧鬧你推我躲,到底也沒誰想起來言清喬在陸慎恆懷裡這件事有什麼不對。
又或許,自從言清喬是唯一一個能頻繁自由出入王府的開始,這幫暗衛早就覺得,言清喬與陸慎恆摟在一起沒什麼不對,他們兩人之間本來就很多貓膩。
「真的!你們這幫人太氣人了!我等會要去找黑尾大哥去說!」
黑首急了,也來了脾氣,瞧著幾個笑笑鬧鬧沒個正形,轉頭便要走。
這一轉頭,就瞧見了站在自己身後的玉嬤嬤。
幾個暗衛都是一激靈。
陸慎恆在王府里安全感十足,暗衛們知道暫時沒有危險,也就沒有戒備,真沒誰注意到玉嬤嬤什麼時候站到了身後。
玉嬤嬤二話沒說,上來對著黑首的腦袋就是一巴掌。
「小兔崽子!知道小姐現在什麼身份嗎?你說什麼呢?」
「嬤嬤,這不是只有我們幾個人說的麼...況且他們還不信。」
黑首有些心虛。
玉嬤嬤壓根不給他心虛的機會,伸手直接拎住了他的耳朵,把人往後院的方向拽,就這還不忘記回頭,讓幾個暗衛不准透露出去一個字。
「疼疼疼...」
黑首怪叫:「嬤嬤你輕點...」
「還輕點!?我沒把你耳朵給擰下來,已經是格外疼愛你了!」
玉嬤嬤不解氣,伸手對著黑首腦門上又是一巴掌。
言清喬現在身上還有著跟小皇帝的婚約,是陸慎恆正正經經的未來侄媳,這話要是被不小心傳了出去,不僅是影響言清喬的名聲,對於陸慎恆來說,奪妻的名聲更是冒天下之大不諱!
黑首上躥下跳,卻又實在是個話癆,被玉嬤嬤給制服了還小聲的念叨。
「王爺都這樣了,也不給個準話,就把言小姐吊在那邊,也不說幫著言小姐退親還是什麼的,那人家言小姐也會心寒的吧?」
黑首捂著耳朵,跟只狗子一般蹲在地上,害怕玉嬤嬤再伸手。
玉嬤嬤也是一頓。
好一會,她才說道。
「反正這事情你別再說了,看見什麼聽見什麼也就當沒看見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