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應該帶上我母親的。」
言清喬小聲的念叨了一句，半躺在屋頂上，聽著下面老太太和言定章的對話，語氣幽幽。
天光暗的很，月色不亮，繁星點點，言清喬眼神微動，從青金的角度看過去，卻看不清那眼神里是什麼。
「是啊。」青金點頭應和，側頭看著言清喬，小聲的問：「聽說，你父母是在生下你之後就...」
「嗯。」言清喬點頭：「我沒有任何的印象。」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都對自己的父母一點印象都沒有，甚至偶爾聽見別人提起，都覺得很是陌生。
「不過也還好，老天爺待我從來不薄。」
上輩子雖然沒有父母，但是爺爺奶奶給的愛一點也不比別人少，即便後來爺爺奶奶相繼去了，爺爺和奶奶留給她的東西，都足夠她生存的很好，甚至比別人多活了一輩子。
這輩子，有朋友，有言猛這種家人，有小暑這般依賴自己的小孩子，有青金，有小曲，有兩隻小狐狸，還有了喜歡的人。
「不！我憑什麼要跟大哥道歉？我不要！娘親至始至終疼愛的都是大哥，從來沒有在乎過我！明明是他應該來跟我道歉！我憑什麼！憑什麼！」
言定章已經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毒性發作了，此刻頭昏腦花，扶著腦袋，來了脾氣，索性把桌子上的所有茶壺茶杯都掀翻！
「言定章！」老太太也有點慌，她給言定章下毒，也不過是一時氣頭上，也留了後悔的餘地，解藥只要吃下去，就不會有什麼問題，現如今，她也只是想逼著言定章認錯而已。
「你只要...只要認錯！我會原諒你的，你大哥向來疼你，也會原諒你的。」
老太太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留給她和言定章的時間都不多了。
「定章，定章！還來得及，真的，我有解藥，你只要跟你大哥說一聲對不起，其他所有的事情，娘都可以既往不咎，你快道歉，你大哥從來不欠你什麼呀，你為什麼會有那種心思？娘會原諒你的，你大哥也會原諒你的。」
老太太也亂了，此刻哪裡是強迫言定章道歉，幾乎是在求。
她在哀求言定章道歉。
她那可憐的大兒子，自小優秀，也向來疼這個唯一的弟弟，到頭來反而是因為太過於優秀了，遭到了言定章的妒恨，早早的去了。
可如今又能如何呢？除了她這個當娘的，誰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沒有人願意給言鼎伸張，一塊肉被挖了出來，結果發現挖肉的竟然是身上的另外一塊肉，老太太此刻心肝俱裂，可又沒有辦法。
事情已經成了定局，言鼎死了就是死了，把言定章殺了之後，言鼎也不會復活，可活著的人要繼續生活下去，只要言定章懺悔，以後再也不惹這些亂事情出來，老太太不是完全不能原諒他。
「定章，聽娘的話，娘原諒你，以後替你，日日向你大哥懺悔，定章啊...」
「娘？其實我很想知道，明明那碗醒酒湯里...所以你從開始就對我有所防備？所以才能安然無恙的站在這裡？」
言定章雙眼通紅，即便是有求生的本能，也被仇恨壓制，手死死的拉著老太太的手臂，恨意昭昭！
老太太只覺得渾身都疼，痛不欲生：「我怎麼，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東西！你這個孽畜！作孽啊！」
老太太哭到心力衰竭，更是沒想到言定章竟然在這時候說出這種話，抽開手對著言定章身上胡亂拍打。
言定章已經開始流鼻血了，他根本不相信老太太會救他！老太太心目中就只有那個早已經死掉的大哥言鼎，親手給他下了劇毒，在他死前都要他懺悔！
他憑什麼懺悔！？
「相對於兒子，母親才是作孽！生了之後還為何生下我？大哥那麼優秀，母親只需要有大哥一人便好，就連到了這種時刻，母親給我活下來的條件竟然也是關於大哥的？母親，你才是殘忍！你應該去死！去死！」
言定章已經紅了眼，鼻血流淌的整個嘴巴都是鮮艷的血腥色，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突然上前，直接把老太太撲倒，一把掐住了老太太的脖頸！
「娘！這麼想念大哥的話，跟兒子一起去找大哥啊！兒子一人孤孤單單的上路，真的好不甘心啊母親！」
「咳咳...咳！」
老太太被撲倒，後腦勺撞地上，整個腦瓜子都嗡嗡的，又被言定章掐著，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母親下輩子只想跟大哥再做母子，母親為什麼不想想，兒子也未必想要跟母親再做母子了，做娘的兒子也太辛苦了...太痛苦了！」
言定章眼睛往外滴血，鼻子在往外面淌血，昏黃燈火下面，場面尤其恐怖。
老太太想要說話，可嗓子被言定章掐的死死，根本就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後面跟著的媽媽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急忙過來拉老太太，還沒把老太太從言定章的手裡拉開，言定章突然「哇啦」一口，吐出了一大口的嘔吐物，傍晚吃的那道劇毒點心被消化了一半，還有血水混合，直接吐的老太太滿身滿臉都是。
老太太大駭，拼命的掙扎，才剛剛被人從言定章的手裡拉出來，言定章毒發到了末點，幾乎是用盡了最後的一口力氣，抓住了老太太的裙擺。
老太太被兩個媽媽架著，勉強回過頭去看言定章。
言定章孱弱到呼吸都吃力，緊緊的抓著她的裙擺，幾乎是祈求般的語氣。
「娘親怎可偏心至此，娘親...定章也是您的孩兒，您怎麼能對定章下毒？娘親...娘親...」
言定章跪在地上，此時此刻，如同回到了當初在老太太手裡乖巧的那個小兒子，雖然愚笨，但是天真。
此情此景，終身難忘。
老太太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了，卻好似能聽見言定章越來越弱的呼吸聲，就這麼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回過頭去看言定章，看著他眼中滿是血色，看著他終於支撐不住的倒下，看著他抽搐的嘴角歸於平靜，看著他，完完全全的死去...
「侯爺...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