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
「等把客人送走了,再說吧。」
老太太勉力支撐著身子,看向言猛的目光淡淡的,甚至帶著慈愛:「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
言清喬衝著青金微微點頭,青金機靈,上前了兩步,把仵作帶著出了院子門。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出現的仵作,又被不知道什麼原因送回去了,他自己也有點懵。
院內只剩下了原本就知道真相的人,除了言猛和言嬌嬌。
到了這個地步,老太太已經沒辦法再避開言清喬了,她走了兩步,走到了棺材頭的位置,巍巍顫顫的伸手,摸了摸言定章已經被洗乾淨了的臉。
「言定章,是我殺的。」
老太太聲音反而是平靜了下來。
她的目光,露出了一種幾近癲狂的愛憐,又隱隱帶著恨意,手指頭停留在言定章的臉上,慢慢的說道:「是我,買了毒藥,做在了點心裏面,讓人親眼看著他一口口吃下去的。」
「為什麼...為什麼?祖母,您還是我的祖母嗎?你怎麼會害死爹爹呢?爹爹是您的親兒子啊...」
昏迷到現在的言嬌嬌終於醒了過來,幾乎是一睜眼,就聽見了老太太說的話,半跪坐在地上,哭喊著問老太太。
老太太抿了抿嘴。
言猛同樣站在棺材邊,離著老太太不過是兩步遠的距離,如今看著,只覺得陌生,甚至有些滲人。
「是為了嬌嬌?」
言猛雖然沒有那麼的心思,但不是笨人,這事情正面想,根本就想不到會是誰下毒殺的言定章,可若是反推,道理也就說得通了。
除了言嬌嬌跟小皇帝還不著邊際的婚事,言猛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為了我?哥哥你不要胡說!為了我什麼?」
言嬌嬌根本就不能接受這些,原本想要衝上來質問老太太,如今聽這麼一說,不敢上前了,一邊搖頭一邊往後退了兩下。
有言清喬在場,老太太話沒有說的太明白,不過在場裡面,估計言清喬才是最清楚整件事情始末的人。
言清月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手裡的一杯茶才喝了兩口,這才明白了問題的關鍵,急忙站了起來,走到了旁邊。
「祖母,您怎麼會這麼想不開?完全可以不必這樣的,您之前跟我說的,就算是為了嬌嬌,我們明明有現成的理由可以用,母親的屍首到現在都沒有找到...」
老太太之前跟言清月商量的時候,就各方面都謀劃好了,言嬌嬌沒有被小皇帝看上,那也算在言清喬面前賣了個好,日後有了言清月這個人證,還能在言清喬提前主動見了小皇帝的這件事情上做文章。
若是小皇帝看上了言嬌嬌,那也好辦,就算是年歲不夠,到時候把連曉曼拉出來,風風光光的辦一場喪葬,既是全了侯府的名聲,也能讓言嬌嬌守孝三年,小皇帝完全有藉口下旨。
「我知道,我從來沒有生出過要害死言定章的打算。」
老太太神色悲痛,要不是扶著棺木,此刻身子搖搖欲墜根本站不穩:「可我沒想過,言定章卻這麼想了,要不是他先想著害死我,我也不會反手。」
老太太說著,眼淚又忍不住,扶著棺材大哭:「我無意間聽見他和別人說,嬌嬌的這件事情成了,缺個由頭,就讓我...讓我這個老婆子去死,死了嬌嬌守孝三年,年齡到了名正言順!」
「...」
言猛心口發苦,根本就說不出話來。
言嬌嬌更是愣住了,她只單純的想著自己要嫁給小皇帝了,日後就要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了,根本就沒有想過原來其中還有這樣的彎彎繞繞,更沒有想到,這一切事情的始發端,竟然全是因為她。
「我本也是不信的。」老太太平息了兩聲喘、息,抹了一把眼淚繼續說:「我自己的親兒,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自認這些年從未虧待過他,什麼事情都要為他籌謀,他不該這麼對我...沒想到啊沒想到!他竟然!他竟然!借著給我送湯的理由,在湯里下了劇毒!」
「祖母,您可有什麼不適?」
言清月一聽,心裡頓時一咯噔,急忙上前來,扶住了老太太的手臂。
老太太搖搖頭:「我本不信,對言定章更是沒有分毫防備,要不是機緣巧合,此時此刻,這棺木中,躺著的就是我!」
老太太看了一眼言清喬。
那像狐狸的狗子是言清喬養的,她這條命是用那條狗的命換的,但是她不想讓人覺得自己欠言清喬的,便也就沒提。
言清喬也不在意,只站在言猛的後面,半垂著眼睛,看不清是什麼神色。
都承認到了這個地步,老太太不藏著掖著了,索性直接說說乾淨,看著院內言家的後背們,慢慢的說道:「所以,我就以還他湯的由頭,遞了一盤點心給他。」
「祖母...您跟爹爹會不會是有什麼誤會?爹爹不像是這種人啊,爹爹這麼多年,雖然會有一些小心思,但都是為著我們,為著侯府好呀...」
言清月也是到現在才聽見了這事情的完整版本,之前著急忙慌的還要張羅著侯府裡面的大小事,這會聽了,慢慢覺著,有些不對了。
「爹爹...為必要給您下毒啊。」
「他還有什麼做不出來!?他連自己的親哥哥...」
老太太話突然頓住,又看向了言清喬。
到底是當著言清喬的面,看著言清喬那張眉眼與言鼎有些相似的臉,老太太沒辦法直白的說出來言鼎的死因。
來的時候言清月是聽見老太太說過這個話的,自然也知道老太太停頓的原因,她上前一步,微微錯開老太太的身子,看向了言清喬。
言清喬的表情毫無破綻。
老太太長舒了一口氣,似乎是放下了心裡沉甸甸的壓抑,又似乎直接一口氣把自己的生機都吐了出去,身形晃了晃,好一會才穩住:「言定章是我殺的,言猛,你要是去報官,你便去吧!」
「殺人償命!這是應該的!」
言猛是個死心眼,說著的時候,眼眶通紅,像是一頭壓抑著的狂怒獅子!
「你閉嘴!」言清月沒忍住,又端起了王妃娘娘的派頭,呵斥了一聲言猛,而後轉頭,看著老太太,意味不明。
「爹爹為何這麼心急?陛下那邊,根本就沒有給準確消息來,祖母,這件事情,一定有什麼地方錯了!」
「什麼!?」
老太太一愣,聽清楚了言清月說了什麼之後,頓時眼前一黑!
言清月還要再說,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老太太,娘娘,陛下傳旨了!」
「...」
不光是言清月老太太,就連言清喬,也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