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叔。」
繞過了馬車前面站著的黑首，言清喬爬進了車內。
陸慎恆單手撐頭，手肘擱在馬車內的桌子上，正側頭，透過車窗看什麼。
聽見言清喬過來打招呼了，他才猛然間驚覺，轉過頭，看過來。
「十一叔早飯用了嗎？」言清喬也不知道怎麼的，見著陸慎恆就是有點心虛，聲音都小了，以至於陸慎恆把手裡巾帕遞過來的時候，她根本就沒有多想，順手接了過去，擦了擦嘴。
擦了擦嘴！
她雖然還沒開始吃，但小餛飩一口湯肯定是喝了，這會捂著巾帕，聞見了上面淡淡的胡椒味...
「...」陸慎恆瞧著言清喬僵在了原地，似乎是要開口。
還沒說話，言清喬立馬往後退開一段的距離，著急忙慌的說道：「巾帕我先帶回去，等之後洗好還給十一叔！」
說著，立馬把那一塊都沒看清楚是什麼顏色的巾帕塞進了前面衣襟里，臉也有些紅了。
「無妨。」陸慎恆愣了一下，輕笑了一聲：「傷風好些了嗎？」
「好了好了，一點毛病都沒了。」言清喬猛點頭，垂著眼睛看著特別乖巧，高高梳起來的半髻搖搖晃晃。
特別可愛。
陸慎恆仍然是那個姿勢，半撐著腦袋，頭一回從身上看出來了一些懶散的味道，對著言清喬說道：「回來路上遇上了，正好有事情找你，便想著等你吃完再叫你。」
「哦...」
言清喬點頭，默默的想，陸慎恆這是給她解釋？
她又快速反應了過來，急忙說道：「清喬認得十一叔的車，怎麼能讓十一叔等著？十一叔找清喬什麼事情？」
「不是很重要的事情。」陸慎恆神色淡淡的，目光落在言清喬的身上。
言清喬頭越發的低，陸慎恆的角度，只能看見那腦袋上無辜又搖晃的小髻。
陸慎恆手指動了動，又說道：「你先去吃飯吧，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我在這等等你，把你送回侯府去。」
「不用不用。」言清喬頭搖的跟撥浪鼓一般，坐的姿勢越發恭順，小聲的說道：「等會我自己回去就行，十一叔的事情最重要，況且我肚子也沒有很餓...」
話都沒說完，言清喬就聽見了自己肚子哇啦啦的一大聲抗議。
絕了！
現場打臉也沒有這麼打法！
「...」空氣都停止了兩下，言清喬不敢抬頭，也不知道陸慎恆現在是什麼想法，就在猶豫著要不要真的按照陸慎恆說的那般下去，把小餛飩吃了再上來的時候，就感覺陸慎恆忽然靠近。
陸慎恆個子高，再大的馬車對他來說，空間也有些狹小，這麼靠過來的一瞬間，言清喬甚至有種被陸慎恆氣息抱住的錯覺。
他的大手掌撫上了言清喬的腦袋，聲音在狹小的馬車內迴蕩，甚至是帶著不易察覺的困惑：「喬喬，是我的錯覺嗎？你似乎對我生分了。」
「...」
言清喬覺得自己心臟都要停止了。
她頭小，被陸慎恆這麼摸著，只覺得整張臉都被陸慎恆捧在手心裡，聲音似乎就在耳邊。
言清喬抬頭，眼眶一酸，忍了好久才忍住。
她以為她能忍住的，以為能不在意的，以為能很灑脫的，以為能在發現陸慎恆對她無意的時候，能及時止損，快點跑掉的。
可只不過是一個動作，對於陸慎恆來說沒什麼，可對於言清喬，卻是撼天動地的波動。
「沒有啊，十一叔說什麼呢？」言清喬反應的快，有些不自然的往後縮了縮，笑的故作灑脫：「就是最近，在忙著侯府的事情，所以一直沒空去找十一叔和小暑，等忙完這幾天，我還得跟小暑解釋那天半夜讓你把他抱走了的事情。」
言清喬一心虛，話就多了起來。
為了讓自己不要言多必失，言清喬連忙又問陸慎恆：「十一叔怎麼了嗎？是不是最近纏心毒有了其他的感覺？」
「大概是的。」
陸慎恆不傻，他很明顯能感受到言清喬的躲避。
收回了手，他坐回了原來坐著的位置，聲音也清淡了起來：「最近似乎，要比以前能多想些。」
「比如呢？」言清喬正了正神色，對著陸慎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給他把脈。
陸慎恆沒回答，卻是伸手，放到了桌子上。
黑檀木的桌子，旁邊是黑色的磁石茶具，陸慎恆膚色偏麥色，不暗沉，泛著健康的光澤，這般的人，往哪裡一站，都不會被懷疑是不是有什麼病痛。
言清喬抿了抿嘴，手指探上來，抵住了陸慎恆的手腕。
脈象平穩有力，跳動頻率都沒什麼異常。
「脈象沒有變化。」言清喬收了手，小小的吐了一口緊張的氣。
陸慎恆這個人，長成這樣，真是身上每一處，都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十一叔，會想什麼？」言清喬抬起頭，看向陸慎恆。
她沒想到陸慎恆也在看她，兩人視線一撞，言清喬感覺自己似乎都要跌進了陸慎恆深邃的眉眼裡，又連忙收回了視線，心虛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也不是什麼..大事。」也不知道陸慎恆在想什麼，聲音倒是淡了下去。
言清喬皺眉想了想，有些試探的問道：「是不是，那位故人？」
「嗯。」陸慎恆微微頷首，承認的坦蕩蕩，慢慢的說道：「我未曾去接她，她卻著人遞消息給我，說要上京。」
「那...」言清喬眼睛泛了水霧，低頭拼命的眨眼，頓了下才又抬頭笑著說道：「那不是挺好的，說不定那位故人對十一叔也有同樣的心思，十一叔不主動，那位小姐也該主動。」
言清喬抿了抿嘴：「畢竟，每個人都有追求喜歡的權利不是嗎？」
「喜歡？」
陸慎恆一愣，有些莫名的看著言清喬。
言清喬笑的眼睛都成了一彎小月亮，仰臉對著陸慎恆笑了笑，點頭說道：「十一叔你先接到人再說吧，現在光是猜測，什麼也猜不出來，不如等見到了那位小姐再看，這是好事。」
沒等陸慎恆再開口，言清喬已經彎腰站了起來，一邊往外面走一邊回過頭對著陸慎恆說道：「我還以為十一叔有什麼急事，我先去吃餛飩啦，不然肯定糊成一團了。」
路過黑首的時候，這廝破天荒的沒有跟她調侃。
言清喬僵著後背，一步步的走到了餛飩攤面前，機械的捏著筷子一個個的吃小餛飩。
果然時間久了就不好吃了，剛剛第一口熱湯喝的鮮美都不見了，言清喬默默的吃著，沒吃兩個，就聽見了背後的馬車軲轆慢慢往前壓的聲音。
陸慎恆已經走了。
「還吃嗎？」青金見言清喬半天沒動，捏著筷子敲了敲她的碗邊。
言清喬筷子一丟，也不知道跟誰賭氣，有些煩躁。
「不吃了，回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