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黏糊糊又腥冷的血,言清喬摸了摸鐲子。
指腹已經發麻的幾乎失去了觸覺,但還是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鐲子上那道清晰的裂痕。
渾身的疲累感陡然間從腳底升到了頭頂,眼前也陣陣發黑,言清喬連忙扶住了太師椅,假裝鎮定的看著那幫在四處往後撤退的匪徒。
因為沒有實力底氣,這一瞬間產生的不安感幾乎是滅了頂。
但凡有一個匪徒不死心上來想要再試探她一番,言清喬會沒有一丁點的還手之力,任人宰割!
院子裡的人海攻勢褪去,牆頭上跳下來的死士也被王府裡面的暗衛殺的七七八八,一方退縮之後,再無勝算,另一方很快也安靜了下來,一時間,院子裡面便只剩下了暗衛們和言清喬的喘、息聲。
陳大力死了。
言清喬的靈氣也消失了。
滿院子堆著殘肢頭顱,有些屍體血還沒凝結,不斷的抽搐,言清喬的腳下積聚的一灘灘血水滲入了王府前院的青磚石縫隙中,滿是血腥氣。
言清喬眨眨眼又眨眨眼,眼前一片黑。
幸好耳力是天生就比較敏銳,周圍的腳步聲確實是褪去了,除了王府內的眾多暗衛,基本上沒有人敢在附近逗留,更不會有人再突然襲上來。
確定人都退出去了之後,言清喬雙腿打顫,不想再站著裝了,想要坐回到太師椅上坐一會,結果腳步絆在太師椅的桌腿上,她整個人一踉蹌,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往前面前就栽了過去。
預想當中的疼痛感並沒有襲來,耳邊是青金著急的聲音。
「小姐?你感覺怎麼樣?」
「青金?你什麼時候回來了?」
言清喬一愣,剛剛全神貫注都在殺敵,沒注意院子裡多出來的人。
言清喬在這一瞬間又清明了過來,眼前恢復視線,被青金扶著,坐回了太師椅上。
她手腳都忍不住發抖,但不想讓青金擔心,故意坐的松垮一些,看起來似乎是累了,抬起頭來問道。
「哥哥們來了嗎?」
青金垂著頭,看著言清喬。
他皺了皺眉頭,言清喬有些不太正常,按照以往的性格,這會早就跳了起來,要麼就是臭屁哄哄的問自己剛剛是不是彪悍又勇猛,要麼就是抓著他開始布置後面的事情...可青金又說不清楚到底是哪裡不對勁,言清喬只是安靜,太安靜了,文靜的有些不正常。
青金還在上下打量著言清喬,輕聲回答道。
「剛剛就回來了,二公子已經帶人包圍了王府周圍,抽派了人和王府暗衛一起追著那幫人去了,秦驍公子也帶了人正在趕過來的路上,如今就算再來一千個人圍堵王府,也未必能夠打的下來。」
言猛和秦驍在京城裡面武力雖然算不上頂尖,但是手底下的人全部都是精英,全部都在上游水平,比陸慎恆暗衛是差了些,也差不了多少,有他們助陣,不說別人敢不敢再來,就算來了,言清喬也不需要擔心了。
言清喬聽著青金的話,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胡亂的點了點頭。
青金眉頭皺的越深,手突然探了上來,抓住了言清喬的肩膀,問道。
「小姐,發生了什麼?」
他來的遲,或者說言清喬殺的太快,等他過來的時候,只見大批量的人衝出王府四處逃竄,根本不明白院子裡剛剛發生了如何驚天動地的事情。
言清喬搖了搖腦袋。
「青金,你都不敢相信,剛剛...那個,我竟然把陳大力給殺了,這人名聲傳的神乎其神,我以為有多厲害呢,沒想到被我一刀就砍了,這廝雖然看起來個子大了點,但一點不靈活,被我砍的時候連吱一聲都沒來得及。」
言清喬笑了笑。
府外傳來了馬蹄聲,秦驍已經跟言猛接頭了。
事情發生的實在突然,再加上言清喬的兇猛超出了所有人的預估,這幫人來的突然,走的更快,等一個來回,已經退了出去。
秦驍和言猛過來跟言清喬說話。
言清喬有些茫然,坐在太師椅上,微微仰頭,只不斷的點頭。
言猛和秦驍又各自忙各自的了。
青金側頭看著言清喬這模樣,他太了解言清喬了,這絕對不是正常的語氣正常的表現,他心裡著急,說的話卻頓了下,斟酌了好幾遍,似乎是對著言清喬保證一般:「小姐,已經沒事了,秦驍和二公子已經帶著人在京城內排查了,若是有餘黨,也會被抓起來問出幕後主使人,王府周圍嚴嚴實實,都是高手,就算那幾百人再來一次,也不會討到好果子吃。」
「嗯。」
言清喬點了點頭。
她指了指門內,對著青金說道:「小暑和玉嬤嬤在裡面,我再等一等,確定沒有第二波人來之後,我再去把他們叫出來。」
言清喬半仰著頭,看了看青金,頓了下說道:「青金,我有點累,想坐著休息會。」
「外面冷,進屋去吧。」
已經是深秋。
夜風裡伴隨著血腥氣,像是刀子一般刮在人的臉上。
言清喬點了點頭,撐著青金的手想要站起來,感覺上在使力氣,卻半晌沒站起來。
「小姐,你有點不對勁。」青金看著言清喬,眉頭皺的更深,但是他也知道言清喬,她不想說,沒人能撬動她的嘴。
言清喬抿了抿嘴。
青金上前一步,二話沒說,將言清喬反抱在手裡,往著屋內走:「小姐,得罪了。」
他轉頭,不管旁邊是王府的人還是誰的人,大聲的交待道:「去找大夫!」
「不用。」言清喬終於反應了過來,回了神,利落的從青金身上跳了下來。
言清喬眨了眨眼,嘆了一口氣,把手中的刀扔掉,沒辦法了,只能對著青金笑著說道。
「我沒事,大夫也看不好我的病,我只是...突然覺得有點虧,早知道就把小暑帶進我們侯府裡面了...都怪十一叔,他為什麼要選在這時候離開王府...青金,你看,我鐲子上碎了個裂口,我...」
也不知道怎麼的,言清喬站在門口,看著青金,忽然就眼眶一熱,連忙閉上了嘴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是在樓主那邊拿來的那根鐲子嗎?」
青金一愣。
言清喬點了點頭,伸出了手腕。
掌心裏面全是血,沒有任何一滴是屬於言清喬,鐲子一直在保護她,即便是今晚這樣的情況下,都能保護她毫髮無傷。
而此刻,這根玉色並沒有很透很潤的鐲子,在腕口上碎裂出了一根極其明顯的血痕!
而其中那隱隱流動的水玉色,消失了。
言清喬已經感受不到其中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了。
她甚至能感受到鐲子的脆弱。
這段日子在京城橫行霸道,靠的就是這桌子裡面的靈氣,有了這根鐲子,言清喬即便是只有三腳貓的功夫,也能夠飛天遁地,甚至無視那些符籙斬殺。控制住所有稀奇古怪的禁術陣法,完完全全把那位在暗處的大人壓制住。
她知道自己的長處與短處在哪裡,既不會自卑的想著自己什麼不行,也不會自滿的覺得自己什麼都行,實事求是的很,離了這根鐲子,倒也沒有地裂山崩到她完全活不下去,但再對面同樣三百人的時候,她怕是被剁成三百塊都不足夠。
更何況還有秦驍他們那十個人身上的養鬼陣法。
誤打誤撞的,她把自己的鐲子弄裂了一個口,未來的路突然就沒那麼篤定了。
青金看起來比言清喬還要更傷心一般,只小心翼翼的問著。
「要不然我們帶著去找樓主看一看。」
「沒用的。」
言清喬搖了搖頭,她剛剛已經在腦子裡面把所有的方法都過了一遍,樓雨城也只是這麼多年把鐲子收了起來,唯一能有修復的辦法,可能只在國師那一行人中。
可那位大人跟國師到底是什麼關係都不知道。
「娘親……」身後的門被打開,玉嬤嬤帶著小暑在門口出現,小暑一看見面前這個滿身是血的言清喬,立馬尖叫了一聲。
「你先進屋裡,娘親等一會兒……」言清喬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如何的狼狽,也不想小暑身上粘到血,剛想說等去換一身衣服再找他的時候,小暑已經哇哇哭著撲了過來。
言清喬原本就已經是精疲力竭,能站著已經是勉強,哪裡能經受得住小暑這般的撞,整個人直直的就往後摔去,誰也沒有抓得住。
眼前黑透之前,言清喬還抬手摸了摸小暑的腦袋。
還好還好,沒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