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叔...」
言清喬抱著小暑,錯開了那故人的眼,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微微側頭看向了後面跟著的陸慎恆。
陸慎恆看了一眼,像是有些意外言清喬在這,不過也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言清喬緊了緊抱著小暑的手,頓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腦子裡各種思緒翻湧的厲害。
頓悟到有些恍然,言清喬不得不承認,她雖然會抗拒自己就是陸慎恆前王妃的這件事情,但是有時候仍然還是期待更多。
她想要跟陸慎恆有聯繫,即便是自己什麼也想不起來,想起那個遙遠的前王妃,就像是個從來沒有見過面的陌生人,從來沒有代入過自己,與陸慎恆的關係也是她現在喜歡他,那個記憶中的前王妃是他的以前,可還是會期待,因為有這層的關係上而產生不同於別人的牽絆。
還有那個遇見小小陸慎恆時候,湖水裡倒影出來的那個言清喬的臉
所以陸慎恆的前王妃,也就是她,當初是頂著上輩子的肉身和身體穿越了過來,但是因為那些不可抗力,生了小暑之後便去了,後來又到了如今的身體裡,重新回到了這裡,回到了陸慎恆的身邊。
所以,言清喬就是前王妃,她是所有的言清喬,只不過記憶偏差,時空交錯,連自己都不清楚了好久...
那麼,那位大人對她從一開始就抱有的敵意,那些出來便是置之死地的招數,也就能解釋的通了。
在那位大人的心裡,她至始至終跟陸慎恆都是一夥的。
「誒?這位就是小世子?跟王爺您倒是一點都不像呢。」那女子看見了言清喬的模樣,眼神閃過一瞬間的遲疑與慌亂,不過也就是一瞬間,目光並沒有在言清喬的臉上停留多久,很快就垂頭看向了言清喬懷裡面的小暑,兩步走了過來,對著小暑笑眯眯的說道。
「小世子安好,我是你爹爹的朋友,我的名字叫做燕青驕,燕子的燕,青黛的青,驕陽的驕,世子若不嫌棄,可叫我姨姨。」
燕青驕?
言清喬又是一愣。
心裏面的怪異感更加嚴重了,長的相似,聲音相似,名字相似,又恰好在這個檔口遇見了陸慎恆,更是不早不晚的回京城,要陸慎恆親自去接,所有的一切未免也太過於巧合了!
更多的,言清喬竟然憑白的生出了無數的氣惱,就好像自己好不容易養大的白菜,結果卻被眼前這個女子用以一種極其惡劣的方式冒名頂替了過去,甚至毫不心虛的享受著陸慎恆剛剛那極其溫柔寵溺的聲音。
前王妃才去了幾年,說什麼狗屁不通的肉身輪迴轉世也應該比小暑還小,越是相似越讓人懷疑,這世上竟然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小世子肯定是不認識我的,但是我很久之前就聽說過小世子,還知道小世子喜歡吃甜食點心,我帶了我們那邊特產的點心,小世子要隨著姨姨去試試嗎?」
燕青驕說著,朝著小暑拍了拍手,做出了要抱他的姿勢。
小暑原本就累了,在言清喬懷裡哭了這麼久,又說了好多的話,沒有了玉嬤嬤,這么小的一個孩子甚至連夜裡睡覺都不敢睡的深,困到了極點卻還在撐著,摟著言清喬的脖頸聲音低低的。
「不要。」
拒絕的可以說是絲毫沒有給面子的意思。
燕青驕有些尷尬,不過言清喬用了一整個上輩子的臉有一點好處,就是面善,看著誰都是笑眯眯的模樣,很容易讓人忽略那臉上一閃而過的神色。
「沒事,小世子以後說不定會喜歡的。」說著,燕青驕又轉過頭看向了言清喬,明目張胆的上下打量,眼睛裡染上了一絲絲嘲諷的意味,消散的也快,甚至讓言清喬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就在我的馬車裡面,你待會去拿來伺候小世子試試用下吧。」
言清喬這個暴脾氣!
她竟然被當成了一個小丫鬟?
這燕青驕是個瞎的吧?別的不說,言清喬這輩子初初到的時候確實發育不良面黃肌瘦,可這麼大半年的養下來,不能自誇是艷絕,但至少是一看就覺得氣度不凡漂亮驚艷。
萬萬沒想到啊,覺得竟然被頂著這個相貌平平勉強算是清秀的前世臉來嘲諷自己是個丫鬟?就好像在明著說她這輩子小心養護身體,一個個扳倒侯府那幫阻擋自己養身體的王八蛋全是無用功一般。
言清喬怎麼可能受得了?
「眼瞎嗎?耳聾嗎?麻煩你請大夫看看腦子,哪個丫鬟能叫王爺為十一叔的?」
狗脾氣言清喬上頭了。
情敵見情敵,言清喬想擼袖子跟對面撕!
戰鬥的小火苗蹭蹭蹭的冒了上來,不談為陸慎恆,就為了這張假冒自己的臉!
「就是,這裡是王府,又不是你家,你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外人跑來我們王府頤氣指使,不要臉!你不要跟我娘親說話!你不配!」小暑也來勁了,言清喬什麼樣子,他幾乎也學的什麼模樣,朝著燕青驕抬下巴。
他一直被言清喬抱在手裡,燕青驕面對著他們背對陸慎恆,剛剛燕青驕那明顯不對的眼神可是也落進了小暑的眼裡,本來小暑就對這個很可能被陸慎恆接近府內的新娘親有敵意,現在一看就更加不喜歡了,說完轉過身,小屁股扭了扭,死死地抱住了言清喬的脖頸,不願意再多看燕青驕一眼。
陸慎恆就站在後面,此時此刻微微皺眉,似乎是訓斥:「不可無禮。」
也不知道是衝著言清喬還是衝著小暑的,總之語氣不大好,眼神也不大好。
竟然為了燕青驕訓斥他們,言清喬頓時就炸了,覺得陸慎恆腦子也開始不大好了。
「明明是她先無禮的!」
死渣男!識人不清!竟然還就單單憑著外貌去認識所謂的故人?所以他當年愛上了是這張臉?明明她就站在對面...
瞎嗎?她現在多好看啊?
「沒事沒事,王爺千萬不要生氣,是青驕的錯,原是聽說王府內沒有女眷,再看這位姑娘恭恭敬敬抱著小世子,便武斷了這位姑娘的身份,姑娘您也不要生氣了,青驕在此給你賠不是了,既然王爺是你的十一叔,那姑娘是哪位小郡主?」
「...」
言清喬突然語塞。
她郡個毛,十一叔這個稱呼還是沾上了跟小皇帝的婚約隨便瞎喊喊的,嚴格說起來她跟陸慎恆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她是我娘親!你聾嗎?聽不懂人話嗎?」小暑更炸毛了,像是只護主的小獅子,衝著燕青驕吼了一聲。
陸慎恆是真的帶了脾氣了,聲音都低了三分:「小暑!」
「沒事沒事,不要嚇到小世子,小世子天之驕子,從小被人捧在手心裡長大,身邊也沒有個貼心人,跟熟悉的人有樣學樣也是難免的,往後好好說他會明白的,王爺您不要再生氣了。」
「說什麼呢?什麼叫有樣學樣?陰陽怪氣添油加醋,祖上是廚子吧?」
言清喬往前走了一步。
燕青驕如臨大敵,在言清喬動的一瞬間,立馬回過身,躲到了陸慎恆的身邊,露出了一種楚楚可憐的表情。
「王爺...這...」
給誰都會是覺得言清喬在欺負她。
簡直是操!了!
言清喬看著燕青驕這熟悉的模樣,忽然笑了笑。
簡直給爺氣笑了!
她發現不僅陸慎恆腦子不太好,自己腦子也不太好,遇見陸慎恆就降智,她這吵架沒輸過誰的人,竟然生平頭一回被頂著自己臉的燕青驕倒打一耙。
「別這那的,煩死了,別擱我面前裝,就你那伎倆,老子八百年前就玩剩下了。」
言清喬翻了翻白眼,走出了正屋的門,往著陸慎恆的方向走。
言清喬長的是好看,但平日裡男女身份切換的多了,莫名的身上就帶上了幾分匪氣,或許是她走路的樣子實在是像上前去跟燕青驕干架,又或許是燕青驕這廝本來就是裝白蓮的一把好手,在言清喬走近的同時,又故意的縮著脖子,一副大氣不敢喘的模樣往陸慎恆身邊湊了湊。
陸慎恆是什麼人?在言清喬之前,他厭女,無情,冷漠,尋常的女子靠近他,怕是早就被一刀砍了腦袋,再不濟也絕對不會讓人碰到他一根毫毛,現在倒好,那燕青驕整個人都快貼上了陸慎恆,陸慎恆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正常,這十分不正常。
就算陸慎恆再火熱,也不該轉變的如此快,至少在接受一個女子的事情上,他絕對不會任由女子欺身而上。
難道,就真這麼喜歡?
言清喬腳步沒停,就聽見那燕青驕躲在陸慎恆身後慢悠悠的說道。
「這位姑娘未免也...王爺,我有些怕了,您能不能讓她離我們遠點?也太兇神惡煞得理不饒人了一些。」
「你還會怕?我當你臉皮比京城城牆都厚,你一個女子不守婦德到處亂跑,竟然還隻身來到了我爹爹這種獨身男人的家裡,連自己名聲都不怕丟,還會怕我們?你應該更怕我爹爹不讓你賴上吧?」
小暑聰慧,他從言清喬剛開始的話里就能聽出來言清喬對這燕青驕的態度,他當然不能讓言清喬吃一點的虧,這會戰鬥力十足,若不是言清喬抱著,怕是要衝上去咬兩口,衝著燕青驕汪汪!
這話說的確實過分,燕青驕更是泫然欲泣,先陸慎恆之前,可憐巴巴的抓住了陸慎恆的衣角,小聲的說道:「王爺不用替我委屈,沒事的,原來我在世子心中就是如此...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往王府裡面走了,王爺,我要回去了...」
以退為進。
說著要走,腳步生根沒挪動一下,反而是往陸慎恆身上又靠近了一些。
陸慎恆一直在皺眉,伸手要去拎小暑,被言清喬一步後退躲了過去,有些不敢相信。
「十一叔?你要為她教訓小暑?」
言清喬頭一次見著這場面,心裡更涼。
陸慎恆皺起眉頭,一副不明白言清喬為什麼也是這個語氣的模樣。
言清喬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事情,準備跟陸慎恆講事實擺道理,在看見陸慎恆這模樣的時候,突然連講話的欲、望都沒有了。
「真的不用,王爺不用為我出頭,王爺為我做的這些...我已經很感激了。」
燕青驕嬌滴滴的抹了一把眼睛。
言清喬聽著這話,就覺得這聲音不止是她用了一輩子的熟悉,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被她忽略了。
燕青驕絕對有問題,甚至在王府遇襲的當晚,她的出現本身就是讓人懷疑的存在。
而能證明這燕青驕有問題的人,只有言清喬。
「十一叔有空嗎?只是幾句話的功夫,可不可以抽個空,我們去別的地方把這話說完。」
她向來是直來直往打直球的人,這些事情憋在她的肚子裡面早就生根發芽了,如今她又確定了自己就是陸慎恆的前王妃,燕青驕這個故人不過是沾了這張皮相的光,才讓陸慎恆有了不清醒的錯覺。
為了小暑也為了自己,言清喬要先跟陸慎恆說清楚,不管他相不相信。
對比言清喬的迫切,陸慎恆冷淡的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說。
「有什麼事情不能等到我帶著她逛完了王府再說?」
「...」
言清喬快要氣炸了,恨不得給陸慎恆豎個大拇指,不光光是吃醋,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也是絕了,兩人的關係就她一人在努力湊著,也因為喜歡這個眼瞎的渣男,所以做了多少色令智昏的事情,現如今風水輪流轉,早就變成了陸慎恆有事求著她,指望她加官進爵,揪出靈山背後的那位大人,免除了小暑以後的危險。
她也不欠陸慎恆了,她只是在做無用的擔心,既然他不領情,大不了大家一拍兩散。
「好,你說吧,我先回去了。」
都是狗屁,所有的一切都是狗屁,以往裡面讓言清喬產生那些錯覺的都是狗屁!
王八蛋!即便她已經提醒成這樣了,燕青驕就差把可疑兩個字寫在臉上來了,陸慎恆還傻了吧唧的把人往府裡帶,帶吧帶吧,死了還給這張臉買單數錢!
她言清喬再跟陸慎恆多說一句話就是王八蛋!
不能忍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