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抓的不是你妹妹,所以你不著急,你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人能待嗎?我妹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李府賠得起嗎?」
一涉及到言清喬,言猛就變成了個炸脾氣,指著言清喬背後的牢房,真是一塊稍微能站著的地方都沒有,言猛都擔心言清喬在裡面會不會被這霉氣熏擾傷了身體。
被言猛這麼不客氣的叫嚷,李大人仍然是笑眯眯的,雙手交握在身前,仿佛都沒聽見。
「小侯爺稍安勿躁。」
「你們李府要抓人,我管不著,但是抓到了我妹妹的頭上,深究起來,你們有王大人的指令嗎?李府越俎代庖,手腳動到了我們侯府,怎麼也說不過去吧?」
言猛沒明白李大人的意思,言清喬卻看了過去。
她的一雙眼睛,在不太明朗的火光照耀里,看的純良如同森林鹿,卻又瑩瑩幽幽的滿是別人看不見的情緒。
「李大人還請明示。」
跟言猛的暴躁完全相反,言清喬的聲音冷靜又清朗,仿佛現如今身處的不是牢房,而是李府茶室,清清淡淡的在面對面話家常。
李大人倒是意外,看了眼言清喬,臉上仍舊是笑眯眯的。
「殺死犬子的兇手,已經找到了,剩下人都可以放走了。」
說著,他揮了揮手。
兩小廝對望了一眼,回過頭去開始放人。
言猛一聽,朝著兩小廝招手:「先把我妹子放出來。」
兩小廝又回過頭,看向了李大人,十分明顯的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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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微微搖頭,對他們揮了揮手。
兩小廝連忙腳底抹油,先緊著靠外邊那些無關緊要的人開始放。
言猛急了。
他從進了這私牢開始就無比焦灼,見兩小廝不理他,急的動了動腳步,忍著脾氣看向李大人,克制著問:「李大人這是何意?」
言清喬也有些意外,想了想,問道:「李大人不會說,兇手是我吧?」
「可惜了。」
李大人也很意外。
他是頭一回見著言清喬,但是名聲也隱隱約約的聽說過,畢竟京城可挑不出第二個言清喬這般鬧騰的名門小姐了。
這次相見,顛覆了他之前對言清喬所有的印象,言清喬比他想像中的,要聰明。
「可惜什麼?」言猛等著李大人的回話,就見他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兩人就跟打啞謎一樣,李大人還故意壓著人不讓放。
言清喬隔著欄杆看李大人,腦子裡在轉,她進來私牢的這一個時辰里,發生了什麼她沒有考慮到的變數。
李大人仍然是笑眯眯的,頗有點笑面虎的意味,對著言猛微微拱手:「可惜了,若不是犬子去了,我倒是願意和小侯爺成為親家。」
「什麼?」
言猛懵了。
言清喬靠到了欄杆上,微微倚著,輕笑了一聲:「李大人不妨明說,是誰給了李大人物證?人證?」
「真是一步錯步步錯,言小姐如此聰慧,若是沒有生出這等極端的想法,直接尋上我,就算是把洛兒摁著,也會讓他娶了...可惜...」
提到李澤洛,李大人那笑眯眯的神色總算出現了裂紋,有些傷感,不過稍縱即逝。
「放你娘個狗屁!誰要跟你做親家!」
言猛回味了過來,手裡的刀又拎了起來,豎向了李大人,聲音又氣又急:「我妹子清清白白,安分守己,平日在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李澤洛的面都...」
言猛話語突然一頓。
他想起來了,言清喬很久之前,好像是跟他問過李澤洛為人如何,應該是真的見過李澤洛。
不過那又如何?
「我妹子心地善良,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死,不然也不會任由著我們全家欺負了她這麼多年!她好不容易熬了這麼久才算是過上了幾日好日子,你們李府血口噴人就想要把人給扣押?我言猛第一個不答應!」
言猛當然相信言清喬!
不管是她身上有多少秘密,有多少不能被別人知道的苦衷,有多少怪異解釋不清的地方,但是他就是無條件的相信!
言清喬雖然偶爾嘴硬,但是她其實很心軟。
他永遠都記得,那日月色下,他對著言清喬說以後會對她好的時候,言清喬那時候的眼神。
這麼多年,她被親人欺負辱罵,沒有朋友沒有依仗,言猛只不過是剛開始要對她好,她的眼神里,出現了一種,令人心疼的期盼。
她的內心深處,渴望親情渴望朋友,言猛一直是知道的。
言清喬一愣,她的手還搭在言猛的手腕上,言猛一直微微抬著那隻手,為了遷就她照顧她。
她突然發現,自己是真的自私。
因為覺得麻煩,便沒有想過跟言猛好好說說自己的計劃,才讓他干著急到現在這模樣。
「哥哥...」
言清喬輕輕叫了一聲言猛。
言猛緊緊咬著下頜,反握住言清喬的手,小聲說道:「別怕。」
說罷,他又轉頭,刀尖直指李大人。
「李大人知法犯法,就算是對我妹妹有懷疑,也不該是關進李大人的私牢里,應該是由王大人下達文書來抓捕進府尹衙門內,李大人,我妹妹受辱,此事我們侯府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言清喬微微皺眉。
對面的李大人不慌不忙,半晌,輕笑了一聲:「巧了麼這不是。」
說著,從懷裡拿出了一張批捕文書,往前兩步走到了言猛的刀前。
上面赫然是批准將言清喬逮捕進李府私牢暫時看押的文字,落款還是王大人。
言清喬眼神動了動,順著刀尖看向了李大人,也是同樣笑了笑:「李大人可否告知,是誰提供的罪證?」
「這你就不用管了。」
李大人小心的疊好了文書,又衝著言猛拱手:「明日午時開堂第一審,小侯爺若是感興趣,我在堂上恭候。」
兩個小廝已經開門放到了面前,李大人側頭,對著他們交代:「秦大人也留下,他也涉及到此事。」
自然是秦驍了。
說罷,他行了個周全的禮:「如此,我便不打擾二位說話了。」
李大人說完就往私牢外面退。
言猛著急,自己聽的稀里糊塗,腦子裡亂糟糟一大片,開口準備去追李大人,一定要讓他把來龍去脈說清楚,結果卻被言清喬抓住了手。
「妹妹...」
「哥哥,這事情不簡單,不過我沒有做過的事情,清者自清,進這私牢...」
言清喬話還沒說完,言猛來了脾氣:「妹妹!經歷過了這麼多的事情,我早就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自己乾淨,別人就不會朝自己潑髒水,我絕對不會讓你淌一趟渾水,有一點點受傷害的可能!」
明日午時才第一審,現如今才剛剛入夜,誰知道這一夜言清喬要受多少罪?
「你往後站站,我能開這鎖。」
想來想去,言猛還是覺得強擄最靠譜。
言清喬捂了捂腦袋,有些感動,又有些無奈:「哥哥,你先...」
「言猛!」
另一邊一直沒說話的秦驍大聲叫了過來。
言猛愣了一下,皺著眉頭。
「秦驍?」
「嗯。」秦驍應了一聲,之後卻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在言猛開口前,秦驍隔著一道牆,忽然間說道:「這事情怕是本身就衝著表妹來的...言猛,去找陛下!」
「陛下,一定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