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也真是的,這種地方你也能睡著,都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
灰毛狐狸站在這牢房唯一向外的窗口,忍不住吐槽言清喬。
言清喬摸了摸後頸,就這一小會的功夫,身上又酸又痛,嘟囔了一句:「我得有的選。」
就是燈滅的功夫,她就進了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夢境。
灰毛狐狸因為狐狸妹妹消散了,後來又照顧了一段時間青金,最近消瘦的厲害,鐵欄杆也攔不住他,沒費勁的往裡面擠了擠,就落到了言清喬的面前。
嘴裡還在吐槽。
「李府小氣摳搜的要死,連燈都捨不得的。」
「廢話少說,事情辦好了?」
言清喬站了起來,動了動酸痛的手臂。
灰毛狐狸有些後悔跳下來了,這會站在原地,是一步也不想動,呼吸都不想,很是嫌棄的嗯了一聲。
「青金讓我來跟你說,他的事情也辦好了。」
言清喬點頭,就聽灰毛狐狸又說道:「現在滿京城都在傳你和這位李小公子的艷、事,青金說他不想問你如何收場,但是你好像進了套。」
「知道是誰給李府提供的罪證?」
言清喬蹲了下來,跟灰毛狐狸平視。
灰毛狐狸點頭,想了想,似乎是想不起來了:「叫什麼來著,青金說是你的姐姐...那個王妃。」
「言清月?」
言清喬一愣。
這號人物自從被她牽制整住了之後,幾乎沒再敢露面過,好久沒她的消息了,她不守著自己半死不活沒有男人雄風的夫君,不想著爭寵,怎麼參與進了這件事情裡面?
灰毛狐狸連忙點頭:「對對,就叫這名字。」
言清喬又問:「那青金知道,給了什麼證物嗎?」
「不知道,在王大人那裡,青金的人打聽不進去,王大人那裡,我進不去。」
剛直不懼鬼神的人,天生的腦袋上自帶三把火光,尋常的邪祟妖物不能近身,更何況王大人在府尹衙門裡,殺氣沖天,灰毛狐狸踏不進去。
不過既然知道是誰給的物證誰指控的,那言清喬心裡就有底了,左不過都是假的,明日堂上一審時候,言清喬有的是機會找到破綻去辯駁。
再不濟,傳消息給青金,讓王大人救她。
意外的是,青金已經把消息傳給了樓雨城,人卻沒來。
「那行,等到明日堂上對峙時候,我看看情況。」
殺人也不是摁個莫須有的動機就能定罪的,言清喬沒做,也不怕王大人斷錯案。
灰毛狐狸不能待的時間太長,事情說完她就得走了,剛跳上了鐵窗,就聽見言清喬在後面嘟囔。
「你最近是不是吃的太少了?」
真的瘦了好多。
灰毛狐狸背後一僵,鑽出了鐵窗,站在了外面才回過頭來說道:「我不需要你擔心,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我?你說明天的事情?放心吧,我有好多人會救,牽扯多呢,不會這麼輕易讓我死的。」
言清喬沖他擺手。
灰毛狐狸冷瞧了她一眼,跳下了窗戶。
窗戶外是一輪又大有圓的月亮。
有月光悄悄的流瀉進來,鋪滿了一地的銀霜。
「我說。」灰毛狐狸沒走,靠著牆,聲音也不大。
言清喬一愣,走到了窗下,仰著腦袋對著窗口:「你說。」
「你也不能一直這樣吧?這次之後會好嗎?」
灰毛狐狸聲音發沉。
言清喬一愣:「什麼?」
「我能理解你,但是不贊同你,我弟弟...妹妹的事情不怪你,都是命,你們人有天命,妖自然也有天命,你只會撒兩把銅錢,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什麼都知道,所以我從來沒怪過你。」
「...」
言清喬站在牆後沒說話。
灰毛狐狸用的是男腔,低低沉沉的,倒也好聽:「我知道你為什麼想進私牢,這些日子來,每人能看得出你難受,但是我能,你就是想受點罪,用你們人的混帳說法,就是為了贖罪?我跟你說,完全沒必要,狐族的命就是這樣,從妹妹一定要從山裡面出來跟著你的開始,就已經寫好了結局,沒有一隻狐狸能在情劫里全身而退。」
「想什麼呢,根本不是,什麼贖罪...」言清喬本來沒什麼的,被灰毛狐狸惹的,忽然鼻頭一酸。
「還否認,還騙我,你這些日子,連覺都沒怎麼睡。」灰毛狐狸無情拆穿,索性也沒人聽見兩個人說話,他就一點面子也不留。
言清喬垂了垂眼。
灰毛狐狸那邊也安靜了一會,一人一狐共同抬頭,看著頭頂的月亮。
「其實,真的不是贖罪...」言清喬聲音很小,因為靠著牆壁太近的緣故,她能聞見這牆壁上陳年累積下來的斑駁霉味:「就是,想冷靜一下,讓自己清醒一點。」
「為了你的王爺?」
灰毛狐狸說話越來越犀利了。
言清喬也否認不了,輕輕的嗯了一聲。
「我給自己說了很多遍,這個男人未必值得我喜歡,就是個臭石頭...可是,見到他時候,總覺得自己不爭氣。」
言清喬牙齒發酸,眼眶也發酸,揉了揉微熱的鼻頭。
她也沒什麼經驗,不知道是不是大家喜歡起一個人來都這般,跟自己說了千萬遍不對,可見到了人,他只要稍微露出了一點軟和的表情,言清喬就止不住的胡思亂想。
既然不能想,既然還是會想,不如想些別的。
「真是中邪了。」
牆外面,是灰毛狐狸小小的嘆氣聲。
言清喬一愣,又灑脫笑著說道:「哎,也不是什麼大事,這叫庸人自擾,而且我進來,確實是為了碰個運氣找個人,不過我運氣一直一般來著。」
「你也不用每天裝著笑眯眯的,別人看著也膈應。」灰毛狐狸如是說。
言清喬撇了撇嘴:「嫌我?覺得我優柔寡斷?」
「倒也不是,感情如果真的這麼好控制,我們狐狸一族也不會在上面死的快滅族了。」
好好的不找個同類,一個個對人趨之若鴻,卻又都過不去情劫這個坎,就算對於人類來說是圓滿好結局,對於狐族來說仍然是災難。
「嗯。」言清喬答應了一聲,勸誡灰毛狐狸:「所以說,你小心點,千萬別對哪個人動心,人都壞得很,你一旦有什麼要化形的預兆,就跟我說,我把你拎進山裡面,先冷靜個百八十年...」
回應她的,就只剩下外面呼呼的深秋風。
言清喬揉了揉眼睛,還指望對著外面說點什麼挽尊一下自己的老母親形象,就聽見私牢外面傳來了幾個急匆匆進來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