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牌在桌子上打的七零八落，瓜子點心茶水，燈火通明。
除了血腥味和霉味，這會桌上幾人像是在開茶話會。
「沒牌壓了吧？哈哈哈哈哈！我又贏了！」
李大膽手裡最後一張牌扔掉，哈哈大笑，一腳蹬在了板凳上，手裡的長紙條在嘴裡舔了舔，就要往言清喬的臉上貼！
言清喬臉上快貼滿了。
重點是，她還有一手的牌。
技術差是正常的，她那個年代流行打撲克麻將，葉子牌是來了這個朝代才開始學的，自然不如李大膽他們這些自小就玩的人熟手。
但是，手氣未免也太差了一些。
一手的小牌，還不連號。
人穿越都主角光環，做什麼就算不順風順水，至少絕處逢生也有吧？她倒好，運氣一天比一天的壞，喜歡的人不喜歡她，不認識的人上來就要害她，認識的人也分不清對她好還是壞。
李大膽滿臉的高興，特別是在連著贏十來把之後，其餘幾人臉上都沾滿了白條，就他沒幾根，露出一口大白牙。
言清喬臉上沾的最多。
李大膽在她臉上找了半天，沒找到空位置了，目光往下，尋思著脖子。
而後脊背一涼，一抬頭，就見著言清喬不太友好的目光。
李大膽吞了吞口水，把手裡的白條往自己腦門上一貼，小聲的說道：「姑奶奶受罪，我李大膽捨不得，之後姑奶奶若是再輸，白條都往我臉上招呼！」
剩下幾人手裡的白條都默默的收了回去，貼在了自己的腦門上。
言清喬心安理得的點了頭，讓李大膽洗牌，自己捏了塊點心進嘴裡，心裡總算是順了一點。
吃了一嘴的白條味。
「話說，你們小公子，在死之前，都去過什麼地方吃飯過？」
言清喬嘴裡化著點心，就著並不是特別好的茶葉水，咽了一口下去。
空氣里安靜了一瞬。
幾人雖然是李大膽的兄弟，但是跟言清喬一點交情都沒有，也弄不清楚李大膽的意思，涉及到小公子的死因，加上言清喬也屬於是當事人，自然不敢貿貿然回答。
李大膽也不敢。
他把問題在腦子裡轉了一圈，覺得還是不能回答言清喬，還沒找到藉口開口，就聽言清喬慢悠悠的說道。
「李大膽，你覺得，我們兩人熟嗎？」
她一邊說著，一雙細長腿翹到了板凳上面，看著閒散，動作卻匪氣十足。
李大膽是跟言清喬交過手的，幾個人加起來，都沒能在言清喬手裡掙扎一會會，這會瞧著言清喬的動作，估摸著就算言清喬這會想跑，他們也攔不住。
那就真完蛋了。
李大膽只求言清喬別跑。
「姑奶奶...雖然跟姑奶奶沒見過幾次，但是姑奶奶為人，我李大膽能用人格擔保。」
主要李澤洛也不是什麼好人。
言清喬抬了抬手，接過了李大膽手裡的葉子牌，開始發牌，一邊有條不紊的分，一邊笑眯眯的說道。
「屋裡也沒有別人，我們敞開天窗說亮話，你自己也說了，我與你們小公子沒見過幾面，而且你也應該大概知道我這個人，要是想一個人死，那個人絕對活不到明天，李大膽，你信我嗎？」
李大膽當然不相信。
言清喬也知道。
她只是想要李大膽明白，她不可能是殺死李澤洛的兇手，外面傳的那些，李大膽知道是假的。
無冤無仇，言清喬不會吃飽了撐的去殺個毫不相干的李澤洛。
李大膽膽小，又猶豫了。
言清喬的牌洗好了，各自推到了面前，聲音蠱惑，循循善誘。
言清喬不傻。
李大膽莫名其妙的對她客氣，絕對不可能是自發的佩服她，肯定是被人指點了或者看在自己背後那些人當中。
具體為著言猛還是誰，言清喬沒猜，不過也不重要，點到即止就可以。
李大膽果然吃這一套，言清喬一提支持她的人，他腦子裡立馬就想起來了喜爹說的話，不由的捂了捂還有點痛的腦袋，小聲的說道：「姑奶奶，我跟你說了，你不會跟別人說吧？」
「你放心吧，我自己琢磨琢磨，不管是誰問我，我都只當不知道，你當我是兄弟，我絕對不會害了你。」
言清喬一臉的真誠。
她長的軟萌良善，一旦要真心騙起人來，除了警惕性特別高的，其餘基本是一騙一個準。
李大膽就是被騙准了的那憨憨，猶豫權衡再三，覺得就算說了也沒關係，便湊著言清喬小聲的說道：「姑奶奶，這事情真的巧了，不然我們主子也不會一口咬死是你殺了小公子。」
「所以，李澤洛在死前，只在我表哥那裡吃過一頓飯？」
「可不是，因的小公子受了陛下的差事，老太太高興了好久，勒令我們小公子後面幾日留在府內跟著她好好學人情往來，便都沒有出府。」
李大膽也皺眉。
言清喬這個侯府千金，身份擺在這裡，沒有必要的情況下，李府也不會把言清喬往兇手上面引。
但是巧合太多，外加京城風言風語，謠言越傳越真，李府這裡就算是本著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的心思，也要把言清喬這個最貼合的嫌疑犯拉下水。
「府內有排查過嗎？別把真兇手給放跑了。」
「早就查過了，要是兇手是李府的人，那到現在就還在李府裡面。」
李大膽點頭。
言清喬也跟著點頭：「那真是...奇怪了。」
其實也不奇怪，這件事情十有八九就是衝著言清喬來的，基本的陷害禮儀還是要有的，不可能找個不合適的帽子卡言清喬的頭上。
「還有一點，我們小公子身上的那個毒，叫什麼來著，是來自蒙國，如何的條件才能拿到這麼名貴的毒藥，我們這種無權無勢的人哪裡能接觸到...」
「情花毒來自蒙國？」
言清喬挑了挑眉頭。
陳大力姐弟來自蒙國，陳大力雖被言清喬親手給砍了，但是那傳聞中極其厲害的姐姐說不定還留在京城內，這姐姐的事情還沒查清楚，現如今又來了個同樣來自蒙國的情花毒。
簡直是...嗶了狗。
陳大力的事情肯定是和背後那位大人有關係，那李澤洛這件事情，是不是也一樣？
李大膽被身邊一個小兄弟抵了抵，眼神不住的往他身上瞥。
「...」
他一愣，頓時就一驚，這才發現自己說的實在是太多了，外加言清喬這張臉實在是太有欺騙性，不知不覺的，他竟然無意識的說了這麼多。
「咳...那什麼，姑奶奶，時間不早了，不然，今晚就先這樣了？明日您午時還要上堂，熬的太晚，容易沒精神。」
可想而知，明日還有一場惡戰。
言清喬也不為難李大膽，點了點頭，對著李大膽說了一聲謝謝。
李大膽忽的眼眶一熱。
他是李府家生子，喜叔也是在李府當差了一輩子，李大膽也早就知道自己要在李府當差一輩子，自小就跟李澤洛一起長大，看著李澤洛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了今日的地步。
李澤洛其實也不是壞人，不會無緣無故去欺辱誰，偶爾路上碰到了野狗，被他們驅趕毆打，他還會斥責他們，甚至會差人去買兩肉包子餵一餵。
那時候，他是會發自真心笑的。
他只不過是驕縱了一些，有李老太太的放縱，再加上李大人和李夫人無意間的冷落，久而久之，就會做一些出格的事情讓李大人收拾爛攤子...
其實，年紀稍微長大一些，李澤洛肯定能變的穩重變的好。
可是，老天爺沒給他這個機會。
李大膽跟李澤洛是有感情的，如今被言清喬道謝，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言清喬在那賣瓜子花生的老頭面前教訓李澤洛，李澤洛受教又無措的神情...
「姑奶奶言重了，舉手之勞而已。」
李大膽情緒低了下來，看了看言清喬待著的那間慘不忍睹牢房，頓了下說道：「這樣吧，這裡也不能睡，姑奶奶先去那邊乾淨整潔的睡一覺，天一亮，我去叫您，您再回來，別人也不會知道。」
「行。」
言清喬鬆了松自己的脖頸，嘆了一口氣。
進牢房睡覺之前，言清喬回過頭，對著李大膽小聲的說了一句。
「節哀。」
李大膽一愣。
言清喬已經進了裡面，大咧咧的打了個哈欠，躺下了。
李大膽心口一熱。
原來，她看出來了。
燈火吹滅，私牢內剩下的人本來就不多，言清喬躺著了一會，迷迷糊糊的，聽見了有人在隔壁碎叨。
「望龍光，知古劍；覘寶氣...紀稱∶望龍光，知古劍；覘寶氣，辨明珠。故萍實商羊，非天明莫洞。厥後博物稱華...」
背誦的聲音在這個詞上面卡住了。
言清喬還沒醒，聽見這熟悉的詞句，下意識的便接上。
「辨字稱康，析寶玉稱倚頓，亦僅僅晨星耳。」
「啊，對對，是這個，辨字稱康，析寶玉稱倚頓，亦僅僅晨星耳，是這個啊...」
來人還附和了一聲。
言清喬輕聲的嗯了一聲，嗯完之後，她猛的睜開了眼睛，凌晨的天光里跳了起來，直奔連接旁邊牢房的牆壁。
「你是誰？」
這他媽，是《本草綱目》！
這朝代雖等同於自己所在的朝代時刻，但是應該是完全的平行空間，很多著作和古代名人都沒有存在過，就比如李時珍，就比如《本草綱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