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
來人不容分說,抓住了言清喬的手腕。
言清喬一愣,人已經被帶出了王府,懷裡小暑不見了,那巨型的怪異紫色蜘蛛也不見了,身邊一片空白。
假的,都是假的。
言清喬捏了捏手裡的刀。
她雖然攢了許多天的靈氣,但身體的容量就只有這麼多,修行也不是一兩日就能提升上來的,她現在被困在陣法裡,都不知道方位在哪裡,在沒有找到有把握的突破口之前,她不敢輕易的把自己靈氣用掉。
正想著,腳底下觸碰到了實物,言清喬站到了地上。
顯山露水,紅磚綠瓦。
是...宮內?
好熟悉的地方,是宮內一處廢棄的院落,四周都破敗的厲害,唯有眼前的少年陸慎恆,像是金玉,立於庭院中閃著流動的光。
大雪紛飛,滿院枯草被雪壓滿了枝頭。
言清喬站不住了,被陸慎恆扶著坐在一邊的石頭上。
陸慎恆,似乎比以往見到的都要小一些...
言清喬腦子裡亂的厲害,還沒想明白這幻境裡應該有什麼,就聽陸慎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言清喬一愣,抬起頭去看陸慎恆。
少年陸慎恆微微紅了臉,靠近了一些,上下打量言清喬,滿眼的笑意。
「這夢做了好些年,以為你不會出現了,原來我真的在等你。」
「什麼?」
言清喬沒明白過來。
少年陸慎恆蹲在了言清喬的面前,方便她更輕鬆的看他,有些期待,又有些失落:「你不記得我了?」
「...」呵,倒是想忘記。
眼看著言清喬沒回答,陸慎恆微微垂眼,露出了一種稍微委屈的神情:「不記得了嗎?」
很快,他又抬起眼,指著自己那張初見輪廓的臉:「我啊,小十一,我母妃去世那天,就是你抱著我,進這個院子的,我還問你,要不要跟著我,我那時候還小,記得嗎?」
言清喬摸著手裡的彎刀,手上一頓。
她已經找到了破陣的生門。
好巧不巧,就在這少年陸慎恆的身上。
只要扎碎了眼前這個少年,她就能從這幻境裡面出去了...
「那之後,我找了你很久,滿宮上下都沒找到,還覺得奇怪。」
少年陸慎恆絲毫沒有覺察到言清喬的殺意,滿心只有終於得見的欣喜,盯著言清喬,在大雪紛飛的天色下,眸子光彩熠熠,如同寶石。
「找我了?那這裡是...」
言清喬皺了皺眉頭。
她是好像記得,有那麼一次,同樣是進了陣法中招,她進了深宮,親眼看見陸慎恆親娘慘死不願意見這唯一兒子一眼,她那會心疼,把陸慎恆抱進了這裡。
她一直以為那是假的,沒想到這幻境還連環了起來。
「這裡是我的夢。」少年陸慎恆眉開眼笑,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給言清喬看:「不會疼的。」
言清喬捏了捏自己,手下狠了,真疼。
「好像十歲之後,我一直在做這個夢,反反覆覆的,今日還是頭一回在這裡見到你。」
少年陸慎恆又靠近了一些。
他沒客氣,甚至是有些急迫,又十分小心的握住了言清喬的手腕。
言清喬抿了抿嘴,倒也沒在意少年陸慎恆的動作。
所有的觸感,真實到可怕。
「十歲之後...你今年幾歲了?」
言清喬收斂住心神,垂眼去看陸慎恆。
少年陸慎恆還很小,不過是個初初長成的模樣,個子倒是高,就算是蹲著,也跟坐在石頭上的自己差不了多少。
「十六,離上次我見到你,已經過去整整十年了...」
掌心被陸慎恆攤開,原本那處被陸慎恆咬青了的地方早就癒合消退,乾乾淨淨就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掌紋。
「已經沒有了。」
「嗯。」
言清喬知道陸慎恆在說什麼。
陸慎恆定了定眼睛,有些小心,帶著試探,又或者說是等了太多年而產生的微微心顫,輕輕的握住了那隻手。
雪下的太大了,言清喬能感受到面前人亂了的清冷氣息。
「你住在哪裡?我能去找你嗎?你在京城嗎?你...」
是人嗎?
最後這個問題,已經能預見到的答案,似乎是陸慎恆不能承受之重。
陸慎恆沒敢問。
言清喬心思落到了陸慎恆身上。
她的感覺極其敏銳,尋常道師找不到的陣法生門靈氣她一眼看過去就能找到。
這陣法如此強大,不可能是孟媽媽那個水平能做出來的,剛剛那是幻境,可自從進了這裡,又好像脫離了陣法的氣味。
面前這人,從神態到說話的語氣,是言清喬一丁點也不熟悉的樣子,若真是幻境,只能說,設置陣法的人法力強大到可以憑空捏造出一個完全假的真人出來。
「你平時都是如何出去的?」
越是弄不清楚,言清喬的不安感就越重,看著少年陸慎恆問。
少年陸慎恆絲毫沒有理解言清喬的意圖,想了想說道:「就是醒了,就能出去了。」
他的手還牽著言清喬的左手,滿心的雀躍。
「你什麼都不願告訴我,那,能告訴我,你還會來嗎?」
「...」言清喬在打量眼前的陸慎恆,她哪裡有功夫去認真回答陸慎恆的話。
因著言清喬不說話,陸慎恆微微的發慌,急忙解釋:「我不是要打探你什麼,十年真的有些久,我會忘記了你的樣子...不不,我沒有忘記,我習了畫,我畫了好幾副你的畫像,就掛在書房裡,如果你有機會,一定要來看看,我...」
陸慎恆抿了抿嘴,他知道自己講的著急又亂,可卻見言清喬平靜的很,甚至都不知道有沒有在聽自己的話...
「我...我只想問你,你說讓我等你的,還算數嗎?」
少年陸慎恆的話還沒說完,忽然就感覺言清喬臉色一狠。
他低下了頭,有些茫然的看著自己的胸口。
言清喬手裡觸碰到的,是溫熱的血液。
左手還被這個少年握緊,掌心裡這雙手虎口有繭子,是他常年練劍磨出來的。
言清喬掙開了少年的手,推著陸慎恆的胸口往外抽刀。
陣法靈氣猛的被炸開了口,無數的光亮自少年陸慎恆的胸口飛出。
飛舞浮動的光影里,慢慢在消失的陸慎恆忽然抓住了她的手,用兩隻手死死的抓住,臉上有驚慌,有不解,有不甘,甚至有些...不舍。
他在等言清喬的回答。
他等了這個人,足足十年。
言清喬一愣,頓了下,總算是對少年陸慎恆笑了出來。
「會再見的,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