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兩個殺手刀下還沒死了的婆子小廝們，嘴裡的求饒從原本的，救命啊，娘娘殺人了！變成了，救命啊，見鬼了！
言清喬現如今面色煞白，眼睛無神，腿上手臂上臉上的血色卻紅的駭人，遠遠看著，無風自動，如同鬼魅。
「你...你不要過來！」
言清月本來就瘋了，如今被突然生出來的變故，嚇的更瘋了，看著言清喬的模樣，如同看見了鬼。
言清喬渾身是血。
她半垂著眼睛，輕飄飄的踏過了言清月，先到了兩個殺手的面前。
兩殺手這才察覺到不對，再想轉身往外走，言清喬已經到了大門口。
天牢就這麼一個大門。
被這模樣的言清喬擋住，多少還是有些駭人的。
言清喬手裡摸著自己手臂上剛剛被挖下來的一塊肉片，聲音很輕：「剛剛，是你們說，一刀了結了的吧？」
兩人對望了一眼，相互默契的點了下下頜，共同起步，身上的劍已經抽了出來。
言清喬不緊不慢，手指輕輕一點，聲音不大，卻把兩個殺手的腳步徹底釘在了原地。
兩個殺手瞬間不能動彈了！
「是僱主的交代，我們也只是拿錢辦事，還請...」
話音未落，兩人頭已經同時落了地！
言清喬沒有打算給他們解釋的機會。
冤有頭債有主，可誰又說過，中間經手的人在明知的情況下卻還下殺手就沒錯？既然是做殺手職業的，總要為自己的職業買單。
沒有什麼完全無辜的說法。
言清喬面無表情的摸了摸手裡迴旋回來的雙彎刀，抬眼看向了面前那些混亂的婆子小廝。
被兩個殺手殺的，也沒剩幾個了。
幾個人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哭天喊地的各自都在說自己的話，為自己辨白，又朝著言清喬磕頭的，有到處找利器打算跟言清喬搏一搏，也有四處找出口，恨不得有個老鼠洞給他鑽的。
言清喬微微皺眉，被吵的有些不耐煩。
「噓，太吵了。」
言清喬手指抵著嘴唇，妖妖嬈嬈的衝著幾人做了手勢。
她長著一張十分軟萌沒有攻擊性的臉，看著無辜又純淨，平日裡就是不說話不做動作，粗略的看一眼，已經到了誰都會感嘆一句真是純良的天人之姿。
如今那自帶清淡氣息的臉上，卻勾起了妖妖嬈嬈的輕笑。
眾人一愣，多多少少被言清喬那看著無辜好騙的外表欺騙，都在據理力爭自己只不過是來看看的，沒有傷害言清喬分毫。
言清喬的刀在手上，轉著圈，一點點的轉，刀柄在指尖跳動，看著似乎是沒有碰到，可刀卻轉的像是一朵花。
刀像是突然脫手了一般，飛了出去。
再回來的時候，刀刃上滴答滴答的全是血液，一個個聒噪的聲音戛然而止！
世界都好像在這一刻安靜了。
沒有了人的求饒聲音，沒有了壓抑的喘、息聲，沒有不斷的叫喊聲音。
只剩下，最裡面的言清月。
她還活著好好的。
剛剛那一瞬間被言清喬身上爆發出來的巨大靈氣衝擊到，整個人往後飛了兩步，如今也不過是擦破了手上的一點皮。
「你...你...」
言清月已經看呆了，指著言清喬的那些根本就看不清的動作，說不出話來。
又或者說，言清喬根本就沒有動作，至始至終，她都斜倚在門口，神色淡淡的，看著屋內那兩把刀的無情殺戮。
只是最後刀又到了她的手裡。
「好姐姐，還想死嗎？」
言清喬開口，語氣里甚至帶著些許的揶揄輕笑，語氣輕鬆的像是兩人現如今在開姐妹茶話會。
言清月只覺得喘不過氣來，半晌，她顫著嘴唇，半躺在地上，沒有了昔日裡王妃的一絲一毫驕傲，如同一隻鬥敗了的公雞。
「不過是一死，來吧。」
說著，她閉上了眼睛。
四周沒有任何的響動，半晌，就聽見言清喬一聲輕笑。
「好姐姐不會是以為，我會這麼輕易的讓你死？」
「那你還想如何？」
言清月反應了過來，惱怒的看著門口的言清喬，在做最後的抗爭。
她手上還捏著刀，說完了這句話，立馬抬手，刀刃對準了自己的脖頸。
「不不不，好姐姐別這麼容易死，今晚都玩到現在了，我也不怕陪你再玩玩。」
言清喬在輕笑。
言清月手裡的刀無論如何也靠近不了自己的脖頸，不知道什麼地方，有個恰到好處的力道在擋著，不輕不重，就是不讓她對自己下手！
「你到底想如何？」
言清月有些絕望。
可這一點點的絕望眼神，都不如言清喬剛剛捏著刀想要穿過兩個殺手往外沖的那樣絕望。
更別提被一刀刀割下血肉，她卻被手腳捆束的無能為力絕望了。
「別急別急，有人要來了，你肯定會覺得驚喜。」
言清喬此刻笑的像是個沒脾氣的老好人，衝著言清月揮了揮手，斜倚在天牢大門邊，一派懶散的模樣。
不知道是誰來了，可是再多的人來，也改變不了自己今晚會在言清喬手裡喪命的事實，只會更多的人看見她這副狼狽模樣！
她言清月風光榮耀了一輩子，少時在侯府，京城貴女中佼佼者，才情容貌俱是無人能比，後來嫁給當朝二王爺陸慎思，雖然體弱多病，但是相貌堂堂，對自己溫柔體貼無限縱容，也算是良配。
她如何能容忍，自己今夜這番模樣？
「我...我想死，言清喬！我想死，你不會連我這點要求...」
「好姐姐說話要有條理，你對我這般...」言清喬指了指自己身上還在汩汩流血的傷口，看著言清月笑的純良又和善：「你總不會還有臉要求我答應你什麼吧？」
「...」言清月呼吸一滯。
言清喬眯著眼，話鋒卻一轉，眼裡流露出了瑩瑩幽幽的光。
「或者，好姐姐告訴我，這一整個計劃，是誰指使你的？」
言清月雖然聰明，但心眼就這麼大一點，絕對想不出來這種陰損的法子，況且中午那面具男明顯是提前安排好的，就是來損耗言清喬身上靈氣的，一環扣一環把她帶著進來，言清月沒那個本事。
樓雨城也不可能，言清喬自認自己看人還算準確，樓雨城雖然是旁觀了很多事情，但是他絕對不會同意有人這麼傷言清喬，他那心理，最多算是打算讓言清喬吃些苦頭知難而退跟隨他出京，不會想要言清喬的這條命。
樓雨城捨不得。
那麼剩下的，就只有那位從未露面過的大人了。
也可能就是今日交手過的那面具男。
言清喬看著言清月呆滯的目光，翹了翹唇角，慢慢的問：「或者是，你可以先告訴我，這人是不是國師天將門下的人？」
「...我告訴你，是不是就可以...」
言清月思考了許久，看著言清喬的時候，緊張的顫抖，卻又被言清喬定住不能動彈。
言清喬嗤笑：「你還有其他的選擇嗎？」
「...」
言清月趴坐在地上，滿臉的灰敗，就在言清喬即將不耐煩要開口催促的時候，她輕輕點頭。
「是。」
「好。」言清喬點頭，道了一聲好。
半晌，她又重複的道了一句：「好。」
沒有咬牙切齒，沒有恨意昭昭，沒有風起雲湧，只是平平淡淡，緩緩點頭。
話音剛落，遠遠的，門外來了不少人，還有很多人帶著火把，一路衝著天牢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