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剛整理好衣服門就被推開了，浮光下意識站過去將他擋住，一副不准別人窺視的模樣。
仙侍根本不敢抬頭，顫巍巍跪在門前，「神尊...小人沒攔住，夜少主非要來找您...」
浮光和陸離見院子裡站了十幾個妖媚女子，夜清歌穿一席鑲金邊的紅袍從她們中間走出來，襯得本就引人注目的五官更加張揚鮮艷，他抬眸看過來，半點沒有擅闖別人地盤的愧疚，反而詫異道，「你們怎麼一點都不意外？」
陸離嘴角微抽，順勢爬在浮光肩頭，「他怎麼還來跟我搶你？嘶，我傷口疼...」
浮光一聽他說傷勢，忍不住想到方才的溫存，抬手摸了摸他頭頂，以示安撫，在夜清歌不可置信的神色中，冷冷道，「確實沒想到你的身份這麼尊貴，意外倒不至於。」
她懷疑過夜清歌在妖界有些地位，還真沒想到他就是妖界少主。確實，他的行為舉止與傳言也很匹配。
傳聞妖界少主美艷妖異，風流狂放，後院姬妾能排三條長街，且個個都被哄得死心塌地，非君不嫁，不過四季閣查到的消息，就別有一番趣味了。
妖后蘇若蝶在妖王重病昏迷的幾百年裡能平衡妖界朝政，得諸多有能之士輔佐，保持在幾界紛爭中屹立不倒，的確不容小覷，其子雖名聲在外，倒也從未有出格之舉，甚至有傳言說少主借風流之名將其它幾界美色收攏懷中，為的是及時集中消息，把控局勢走向，母子倆一內一外，不但使妖界固若金湯，還能在六界風波中推波助瀾。
現在看來，浮光當然更相信後面這種可能。難怪在自己和天帝僵持不下時，那麼巧就收到了妖界的聯姻信函。
夜清歌不把自己當外人，兀自走進來，玉扇一揮，端的是一派風流公子模樣，「嘿嘿，我就說妖界是真心求娶神尊，如今總算能信我了吧？」
浮光眼底掠過一絲疑惑，沖門外跪著的仙侍問道，「天帝呢？」
「別提了！那老頭兒說舊病犯了不見我，還把上次送的神器退回來了，說做不了你的主！我懶得跟他糾纏，就親自來了，驚喜吧？」他說著還要往跟前靠，結果被陸離眼裡冰冷的寒氣嚇住，一隻腳都踏上台階了又生生停住。
浮光察覺到身後的人抓緊了自己袖袍，知道他在意什麼，當下又愧疚不已，神色就格外冷清了，「本尊拒絕了妖界請求，你帶著他們走吧，本尊也不計較你擅闖芳菲殿的罪責了。」
夜清歌消息靈通，豈會不知她和天帝在凌霄殿是為什麼翻臉？眼下不管不顧闖過來，自然也不會希望她能改變主意，但是他有誘餌的。
「我可以和神尊的單獨聊兩句嗎？」
他對陸離笑了笑，鳳目里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幾絲得意，明晃晃告訴對方，自己有多少把握，「別這麼看著本少，你要真對你們的感情有信心，何必這麼不放心我說幾句話呢？」
陸離目色一頓，有什麼東西讓他的心裂了舊傷，他看見那傷口裡的東西在說，他沒有信心。所以總是免不了害怕失去，害怕被放棄。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法子讓她曾經動搖過，但也不難理解是與我有關。」他目光清亮，把那份只對浮光展示的軟弱統統收起來，整個人就像難以撼動的大樹站在她身後，足以抵擋外界一切風雨，「不管你有什麼目的，不管你做什麼，她心裡只有我，而我...是不會讓任何人逼迫她的。」
浮光怔然，這一刻她看見他眼裡從未有過如堅冰山川似的堅韌，他已經有了足夠裨睨外界的能力和氣魄，在她不得不認命苟且的時光里，等來了這樣一個人護著她。
她突然明白為何他總在意自己是否相信他，為何他總要強調不會瘋，因為最能導致他失控的不是魔氣，不是怨靈，而是她。
他說要陪著她，護著她，是真的，他早就用命來在意她。
浮光那一顆漂泊在海里心起起伏伏靠了岸，又溢出很多很多的水，朦朧著她冷漠多年的感知。
她莞爾輕笑，伸手拉住了陸離，他那滿身尖刺突然就縮了回去，「沒人能逼迫本尊，你先出去，別讓她們弄亂院子。」
「好。」他沒法拒絕她的溫柔。
陸離離開後，殿裡的氣氛才緩和下來，夜清歌眉頭微挑，他越來越不喜歡陸離了，但是又不得不畏懼他身上可怕的魔氣，好在他沒那麼在意臉面，認慫也是常事，總歸萬事以保命為先。
浮光親自給他沏了茶，雖然是涼的，夜清歌眼裡又燃起了興奮，結果差點被酸掉大牙，「不是說他泡的茶連凌霄殿都沒得比，怎麼這麼酸？」
「哦，這是隔了夜的。」
「不是，你...」夜清歌哭笑不得，一隻手捂著臉，模樣實在與俊美掛不上鉤了，「我好歹也是你的愛慕者，神尊要拒絕我也給個好臉不是。」
「沒有。」
「沒有什麼？」
浮光懶懶撇了他一眼，揉揉太陽穴，「沒有好臉。你給天帝上好的法子拿捏本尊，沒把你抽死在三十三天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呵呵。」夜清歌也知道自己這事辦得不地道，訕訕一笑，還不死心，「本少不是要幫天帝，是真心想來求婚。陸離...現在是天魔兩界眼中刺，早晚不能安生，你跟著他沒消停，不如去妖界，我還能幫你護他一段時間，你我各取所需不挺好嗎？」
要說能讓他夜清歌這麼卑微求歡的也就浮光神尊一人了，雖然他覺得不那麼舒服，但誰叫她這模樣，他是看一次就想一次呢。
只要能得到她，沒什麼是不能商量的。要不是陸離如今還能制衡兩界，殺了他才是最好的辦法。
見浮光沉眸不語，他心裡又多了幾分把握，「難道妖靈鏡都不能讓神尊動心嗎？」
如果能有妖靈鏡幫陸離扼制體內怨靈的甦醒，她再想辦法控制好魔氣，未嘗不能保陸離幾百年安然，可他也絕不會同意自己答應夜清歌的要求。
罷了，他把半顆靈元都交到了自己手上。
「不能。」
她聲線冰冷，態度疏離，長眉染盡風雪，夜清歌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不是為了他什麼都做得出來嗎？」
「是，但不包括你說的這個。」她長袖一揮，殿門無風自開，光線灑進來，驅散陰霾。
「為什麼？」
「他求愛於我，談的是感情，而你...跟本尊談的是條件。」
夜清歌臉色一僵，咬肌微微抽搐，目中閃過幾絲陰翳，卻無法控制心頭被陌生的情緒霸占，「有什麼不同？神尊喜歡年輕的，本少長得也不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