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一連後退了三步,才止住身形。
心中震撼莫名。
頭一次,可以說他走出中州後頭一次被人一拳打得後退三步。
而且渾身血液翻滾,心臟跳動得厲害,只感覺一股極大的噁心感從胃裡湧出,張嘴欲吐。
這一拳太厲害了。
拳骨和臂膀有金剛不壞之身保護著,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可衣服頂不住啊。
他的右臂袖子炸成一片片布條,掛在胳膊上,看起來頗為狼狽。
碰到高手了!
沈浪心中升起極大的警兆,注視著面前的男人。
這傢伙,很眼生啊。
他能確定,在小學門口群毆馬進風和他弟子的時候,沒見過此人。
要麼此人當時沒有下車,要麼後來趕到的浪人互娛。
他穿著和其他弟子一模一樣的白色練功服,隱匿人群之中,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若非沈浪咄咄逼人,要拆穿老騙子的行徑,他還不知道要隱藏到什麼時候。
這人是誰?
五米外,出手打了一拳的中年男人也心中異常驚訝,死死盯著沈浪。
他垂下的右手背在身後,微微張握,不斷調整。
萬萬沒想到,這個叫沈浪的青年竟然安然無恙地接了他全力一擊。
雖然衣服破裂,但那也只是衣服承受不住他剛猛的力道而已。
熊天南神色一陣變幻,想不明白其中原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按照之前的觀察,沈浪最多算個外家拳手,甚至連外家拳手也算不上。
在小學門口打鬥的時候,熊天南沒有下車,而是在車上冷眼看著。
此人身手靈活,但一招一式全無章法,只憑一股戰鬥本能。
頗像那行伍出身,講究一擊必殺的手段。
說他練過拳,鍛過體,熊天南一萬個不信。
可對方為何能接他一招形意崩拳?
本來,他打算一拳廢了沈浪一條胳膊,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但現在看來對方遠遠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而此時,兩人的突然對拳,看懵了所有人。
顏冰冰、台上的網紅們,以及台下的工作人員全都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
什麼樣的力道,才能一拳打的衣服都被震碎。
直播間裡的水友們也是如此。
:我了個去,這……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出大事了!沈老哥和馬大師的弟子對了一拳,衣服都爛了。
:嗨,我就說吧,馬老師怎麼可能是浪的虛名之輩,他的弟子竟然都如此兇猛。
:服了服了,這下徹底服了!誰特喵說這是演的,我跟他急眼。
:有沒有一種可能,沈老哥也是托?
:樓上滾吧,拿著你的鍵盤去現場和馬大師對噴去。
……
一時間,直播間說什麼的都有。
但事實勝於雄辯。
沈老哥剛要和馬進風試手,就被他弟子一拳打爛了衣服。
端的恐怖如斯。
「哈哈哈……」
台上響起一陣大笑,是馬進風看到熊天南終於出手,發出的暢快笑意。
「沈先生,不是我不想與你搭手,實在是老夫出手即傷人,唯恐害了你一條小命……」
馬進風得意揚揚說著,竟沒有引起觀眾的反感。
看啊!多麼高風亮節的大宗師。
沈浪卻根本懶得搭理這個傻批。
他擰著眉頭看向中年人:「你是誰?」
熊天南冷笑一聲,此刻已調息自身,右拳不再疼痛。
「我是誰?我就是馬大師門下一個普通弟子。」
「小崽子,你屢次三番侵擾馬大師,是何居心?鄙人實在看不慣,只好出手教訓你一番!」
「如何,你可服氣!」
熊天南也不打算動手了。
他又不傻,豈能看不出面前的沈浪就是浪人互娛的老闆。
想掙錢,還需從他的兜里掏。
若非沈浪一心要揭穿馬進風的底細,他怎麼會突然動手。
只是武者的驕傲,讓他說起話來還是非常不客氣。
「服氣?」
沈浪呵呵一笑,站起身子索性脫掉外套。
外套裡面是一件白色長袖T恤,他又細心地將其勉起,唯恐再被震得破碎。
「既然你不說你的名字來歷,那我就打得你說出來!」
沈浪輕喝一聲,沖了過去。
他心裡湧起極大的興趣。
這是第一次碰見具有真東西的大夏拳師,如何不讓心癢難耐,想要試試身手。
他本就想,若馬進風這種招搖撞騙之徒,是如何在大夏橫行一年多,騙取錢財無數。
若只靠表演個搭手和飛人,碰到識貨的早就被人揭穿。
果然,其身後有著高人幫助。
如今既然已經逼出了對方,還不放手一搏。
一為探究自己的實力如今到底到了什麼地步,二為探究馬進風的背後是什麼勢力。
主意敢打到自己的公司,從自己口袋裡掏錢,沒兩把刷子可不行。
「還打?我看你是找死!」
熊天南見沈浪再次撲來,卻心中一狠,動了真怒。
馬進風有一句話說得不錯。
國術,只殺人不表演。
為何傳武國術日漸沒落。
實在是因為其中兇險性太大,動輒傷人性命。
一切皆因拳師苦練拳腳,一開一合都有數百斤甚至上千斤的力道,實在破壞力太強。
這種力道好似大錘敲身,若落在敵人身上,輕則臟器受損,重則當場身亡。
在法制健全的今天,誰能允許拳師動手殺人。
但此人若一心求死,那便隨了他願望又如何。
武者,能破除萬難練習拳術,唯靠一點。
絕不受辱。
自古以來,沒有窩囊的拳師,只有不屈的死屍。
尤其熊天南自幼苦修形意,靠的就是一股至剛至猛的傲氣和猛進猛打的殺伐。
心中精血一旦被激發,手下自然再不留情。
見沈浪已經揮拳撲來,他嘿了一聲氣沉丹田。
這次,似乎知道對方肉體強硬,再不和對方硬碰硬的對拳。
而是一個側身避讓,等沈浪沖入他的身後之際,對方整個背脊暴露在他的視線之內。
隨後,劈手就是一拳。
虎形劈勁!
這一拳若是劈實了,熊天南有萬分把握,當場擊碎沈浪的脊椎。
就算不死,也讓他終身癱瘓。
咔咔!
誰能想到,熊天南舉手之間,竟然響起一陣脆響。
全場驚呼。
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眾人已經來不及多想了,看到對方一拳劈下,發出大喊。
尤其是顏冰冰,看到自家男人要出生命危險,瘋了一樣想要衝上舞台,可惜她一個女人,動作能有多快。
而沈浪,已經感到了背上劈來的拳風。
他渾身汗毛一炸,心道這傢伙果然厲害。
不但身法了得,一拳一腳之間都是要人命的手段。
不過他也不是吃素長大的。
這麼長時間來,哪一次不是遊走在死亡邊緣,反應速度已經突破毫秒。
右拳揮出來不及收回,他只能屈起左臂,用肘頂向對方的小臂,試圖架住回落的拳頭。
「嘿!」
熊天南沒想到對方竟然還有這種反應速度,眼中爆閃出精光。
嘭!
沈浪的肘及時架住他的小臂,發出了骨頭碰骨頭的悶響。
那種悶響讓人聽到心中發慌。
熊天南臉色巨變,只感到被一塊鋼筋捅在胳膊上,骨頭都要斷了。
畢竟,肘是身體最硬的骨頭之一,彎曲猶如大槍,凝聚在一點撞擊上他的胳膊,豈能不疼。
他低喝一聲忍住疼痛,變拳為掌,終究是在沈浪的背上拍了一下。
沈浪只感覺背上猶如被大錘撞過一般,肺腑心臟引起共振,又一陣氣血翻滾。
他踉蹌兩步,轉身站住身形。
熊天南也已經收了拳架,後退調息。
雙方各自心中驚駭對方的實力。
沈浪沒想到,國術居然如此狠辣,一招一式間都是奔著要人命的打法。
剛才那一拳,對方若是砸向自己的腦袋,很可能自己能當場昏厥過去。
要是換個普通人,說不得就要被砸爛了顱骨,當場身亡。
而熊天南比沈浪還要驚懼。
他從沒見過如此強硬的肉身。
儘管在最後一刻他變拳為掌,自己的一掌之力,也能震碎十幾塊青磚。
沒想到對方吃了一掌,竟然還能站住身形。
這個傢伙,到底什麼來頭!
兩人一時間神色變幻,沒再動手,相互探著對方的虛實。
直播間裡卻已經炸了。
:我擦我擦,太牛了!太厲害了!我真沒想到沈老哥竟然這麼厲害。
:不是,沈老哥厲害哪裡了,他不過是被拍了一掌嗎?
:哥們,你眼睛瞎了嗎,你看看沈老哥的背後。
經過他的提醒,所有人才向沈浪的背後看去,登時吸了口冷氣。
這……
沈浪身上的白色T恤竟又破了個大口子,那中年男人的拳勁再次震碎他的衣服。
衣服都能震碎,那沈老哥受到的力道該有多大!
所有水友的心裡升起一股寒氣。
:還有地板!你們看!
又有眼尖的人出聲提醒,眾人看去再說不出話。
兩人剛才交鋒所站立的地方,原本鋪著厚厚的紅地毯,此時已經完全裂開,露出了原本舞台的樣子。
最恐怖的是,木地板鋪就的舞台上,竟然還有幾個深淺不一的腳印。
短短兩秒的交手,竟然造成了如此大的破壞。
就算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一幫外行的水友們也感覺太不可思議。
傳武國術,竟真有如此大的威力?
難道以前我們看的那些大師們被打,全是假的?
:哎!沈老哥懸了。
就在大家愣神的時候,又一條彈幕發出。
:鄙人不才,自幼跟隨師父練的是白猿通背,至今已練了二十年有餘。
:可到現在也沒把功夫練到腳上,做不到一踩一踏之間,勁力貫穿全身,將地板踩出腳印的境界。
:這位馬大師的弟子,據我觀察,至少已經到了明勁巔峰的實力,沈老哥惹上這種殺神,實在懸了!
水友們看到他的評論,頓時楞了。
明勁巔峰?
什麼是明勁巔峰啊,馬大師的弟子真有這麼牛批?
弟子都這麼牛批,那馬大師又該多麼厲害。
既然直播間裡有懂哥出沒,大家自然忙亂問起來。
那位自幼練習白猿通背拳的水友見大家啥都不懂,只好出言科普。
:所謂明勁,是我們傳武界對拳術境界的一種劃分。
:從古以來,無論練拳的還是練腿的,都算武術,而經過後人不斷總結,總結出武術有三層道理,三步功夫,三種境界。
:初學者隨著實力增加,三層依次遞進,才能登堂入室,成為一個真正的武術宗師。
:這三層道理分別為練精化氣、練氣化神、練神還虛。
:三步功夫則為易骨、易筋、洗髓。
:而三種境界為明勁、暗勁、化勁。
:一個拳師想要成為宗師,這三種道理、功夫和境界都要相輔相成,才能將一身功夫運轉於心。
:裡面具體的拳理,我在這裡就不多說了,只是簡單說一說和沈老哥對戰這位高手的實力吧。
:這位馬大師的弟子,已經到了煉精化氣、易骨、明勁的三重頂峰。
:他渾身骨骼堅如鐵石,身形狀態威嚴好似泰山。通過練精化氣,將體內雜亂的力氣和勁道凝結在雙拳或雙腳之上,勃然噴發,達到一擊斃命的效果。
:你們說沈老哥碰到這種高手,是不是懸了。
聽了網友的一番話,直播間裡的水友們似懂非懂。
沒想到傳武國術裡面,還有這麼多道道。
但結合剛才兩人的對戰,大家也能辨別一二。
反正,這是個極其厲害的傢伙。
:額…哥們,冒昧問一句,你練了二十年,現在是什麼境界。
:慚愧慚愧,鄙人習武二十年,只達到了練精化氣、明勁中層,現在還在打熬易骨,距離台上那位高手,還有不小的距離。如今只能一拳打斷碗口粗的小樹,一腳踏斷十塊方磚。
眾人一聽,更覺厲害。
果然這才是傳武,才是咱老祖宗留下的好東西。
大家不再多問,目不轉睛的看起直播,真為沈浪的下場擔憂起來。
碰到這種動輒要命的高手,沈老哥該如何是好。
而舞台上,顏冰冰已經沖了上來。
「沈浪!」
「冰冰,下去。」
沈浪見她上來,輕喝一聲。
顏冰冰愣了一下,看著那中年人陰狠的眼神,和兩人戒備的神態,站住了腳步。
她知道,自己貿然過去很可能連累沈浪。
「別……別打了,咱們不是給觀眾們表演呢,我想,大家已經都看到了吧。」
顏冰冰只能擠出一絲笑意,結結巴巴的說著。
事情發展到這樣,她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
沈浪搖搖頭,沒有說話。
對面的熊天南依舊沒有吭聲。
雙方已經出手,結下了梁子,豈是說不打就不打的。
熊天南願意,沈浪也不干啊。
小爺出道以來,還沒吃過這種暗虧,兩件衣服被你震碎,雖然沒受什麼外傷,但心裡也是極度不爽。
果然,兵王級的身手在傳武面前,屁都不是。
這個跟頭,栽的有意思了。
傳武確實不可小覷。
他實在好奇對方到底有什麼功夫,不由注視著對方,用出了系統剛給予的神技。
『不可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