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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選擇?(玖月)6

2026-01-29 06:32:55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玖月眨巴著眼睛,努力讓重壓之下,開始模糊的視野變得清晰一些。黑大個子平時胃口就不錯,今日更佳,他把紫鸚鵡那一份也照單全收,然後用裹甲的手背抹抹嘴,氣定神閒地站起身來。「上來。」他把油膩的鐵手套遞到紫鳥爪前,簡短地吩咐一聲。

  喙尖嘴利的紫鸚鵡立即乖乖地飛到了上面,別說是諷刺挖苦了,緊閉的鉤喙連個音節都沒冒出來。玖月瞪大眼睛,對這個詭異的場面一時無法接受,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動腦筋思考,黑大個子的目光就已經轉了過來。這位巨漢就像高高在上的君主俯瞰臣民那樣,與散坐四周的同伴、僱主依次對視,鐵面之後的那雙眼眸灼熱逼人,宛如兩團歡騰燃燒的金色火焰,一直燃燒到人們的內心最深處,為那冰冷之處再次帶來溫暖。

  「哦……」

  雷葉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顫抖的上身再度恢復穩定。李豎別過臉去,用官袍大袖惡狠狠地擦拭額頭,口中兀自咕噥不已。鸚鵡的右爪舉起酒盅,向著黑甲巨漢虛敬一杯,用粗啞的嘎嘎嗓音,不情不願地表示出敬佩之情:

  「有些道行!就是比我還差點,虛心多學啊~」

  玖月情不自禁地露齒而笑,然後趕緊用小手遮住嘴巴。她的心中也是一片清朗,那股莫名奇妙的壓迫感,就像從不曾存在那樣消失的無影無蹤。「呼——」玖月長出一口氣,兩隻手掌「啪」地一聲按上臉頰,突然間覺得自己非常好笑,居然會被虛無縹緲的東西嚇成那樣。也該回去監視了,她拍拍雙手,把粘到的髒土儘可能趕走,反正也用不了多少時間,大家差不多都吃完了,隨時可能出發。嗯,也不能光是呆看,臉上粘著的黏糊東西,正好趁這個時候弄走~

  她骨碌骨碌轉動兩下眼珠,又是會心一笑。上次在暗河邊汲水的時候,她把帶著的三條手帕都給洗了,眼下依舊還有兩條是乾淨的。就拿那白底帶牡丹花的把臉擦乾淨,然後神清氣爽地跟著大家繼續趕路……等等,冒出來那是什——

  玖月呼啦一身拔地竄起,本來伸進懷中找手帕的右手,電光火石間便已挪至左腰,鑌鐵短刀「滋啦」一聲出鞘一半。「小心!!!」她大喊出聲,有些虛飄的雙腳飛速奔向李豎,「地上有裂縫——鼓出來,鼓出來了!」

  土包就像特大號蘑菇一樣竄出地面,速度快得像是綁了火箭。粘土、碎石混合著成綹鼠毛,一股股仿佛泉水一般向下流淌。玖月看到了微微反光的複眼,就像成百上千隻聚在一起的透明琉璃球,玖月看到了鑽出土浪的鋒利前肢,狹長如刀,褐綠色帶著鋸齒——

  狼牙棒轟隆一下擊碎土蓋,自上而下直搗妖邪腦髓。體型超過成人的巨大蟲豸,甚至連一聲慘叫都不及發出,就像斷線木偶一樣直挺挺地栽回了坑穴。兩隻鍘刀一樣的前肢扒住洞口,一面劇烈地抽痙攣,一面把頭、胸兩處潺潺冒出的綠白體液,臭烘烘粘糊糊拋灑的到處都是。

  青草味、泥土味、土腥味、血鹹味……眾多的異味充滿這個洞穴,刺激得太虛愈發興奮,凝結在洞壁上的照明冷光,就像被突然被添加燃料一樣驟然變亮。妖邪的輪廓、造型乃至甲殼上的褶皺與氣門,盡皆呈現在眾人眼前。

  被一擊斃命的,原來是一隻三角腦袋、鐮刀前肢的大塊頭變異螳螂。下井以後,黑甲巨漢敲碎的妖邪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對他來說,這只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對朋友出手相助,順便也把李豎從奈何橋邊撈回來,但對貓妖雷葉來說,被幹掉的這隻罕見妖邪,隱藏的信息遠比那張刀片大嘴更為可怕。「螳螂?地下三百尺的地方,居然還有螳螂?」貓妖難以置信的眨眨眼睛,瞳孔幾乎縮成一道垂直的細線。她隨即拔出一支黑鐵十手,在尚未死透的蟲豸身上小心翼翼地撥弄起來:

  「不像是自然繁衍的妖邪。硬翅有打磨痕跡,翅根……翅根……看起來像是被印上的烙印。對,就是烙印!」

  「烙印?」紫鸚鵡粗野地尖叫出聲,翅膀張開腳爪一蹦,一下子就滑翔到了雷葉肩上。他中間差點蹭到躡手躡腳、正向洞口悄悄摸去的李豎,但此刻的鸚鵡,才懶得去向僱主道歉:

  「我看看啊——三角形?獠蠻風格?我再仔細瞧瞧,這線條曲里拐彎的,畫的倒像是厲鬼……不不不,這德行不是厲鬼,厲鬼頭上沒這麼長的角。那會是什麼玩意……」

  鸚鵡念念有詞,乾脆不顧危險地蹦到了妖邪背上,靠近了細看。他順手還拋出幾根尾羽,在半空中「嗖」地一聲用法力點著。火光照亮了螳螂身上的粗糙烙印,同時也照亮了洞壁、洞頂、地面上同時隆起的四個鼓包。就像商量好的一樣,四道土泉同時從前、後、左、右洶湧噴出,黑褐與棕綠的色塊轉瞬間填滿整個坑穴。

  玖月的腦子一片空白。她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在發動突襲,更不知道究竟有幾隻東西進了洞裡。如果沒有這幾年與陶石巡邏隊的周旋經歷,以及進入礦井後的一連串戰鬥洗禮,那她肯定會尖叫著逃之夭夭,然後被妖邪從背後輕鬆拍翻。面對危險,玖月飽經訓練的筋肉自發作出反應,她在電光火石之間拔刀在手,舞得銀球一般滴水不漏,還不到兩個心跳的工夫,就從上到下接連擋下了妖邪的三次劈砍。

  火星四濺,碎屑橫飛,最為驚險的第三次,棕褐色的利爪幾乎貼到了玖月的鼻子尖。她感受到直入骨髓的寒冷,不受控制地怒吼出聲,右腕使出狠勁一擰一轉,卡住刀刃的蟲爪登時被豁出一個大口,綠色的濃水「嘩」地一聲噴出,濺了她滿身滿臉。

  我才剛準備清理!玖月怒火中燒,短刀高高地舉過頭頂。她終於看清了對面是只什麼東西,兩尺開外,一隻深棕色長滿鋼毛、遍身糊滿泥巴的大嘴巴螻蛄,正一邊痛得噝噝尖叫,一邊充滿不忿地跟她對著瞪眼。這隻蟲子吃了大虧尤不悔改,居然大喇喇張開兩隻釘耙也似的前肢,準備正面蹦過來故技重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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