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選擇?(玖月)9
2026-01-29 06:32:59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玖月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冰涼冰涼。鸚鵡換上介休老家話,撲棱著翅膀在空中破口大罵,但土無傷旋即用新一輪箭矢還以顏色,最準的那支只差半寸,險些把他引以為豪的黛青色尾羽削成平禿。
妖邪弓手漂亮地展現了自身實力。戰端既開,妖邪步兵也沒有了繼續等待的理由。柔韌的寄生菌冠閃出綠光,一下、兩下、三下,直到所有的土無傷張開白色眼瞼,琉璃似的眼珠充滿神采。低沉而富有節奏的呼喝聲,將妖邪步陣再一次地籠罩,前兩排的長槍手首先邁步,一面用吆喝聲協調彼此的步速,一面從左至右、將全長八尺的骨柄長矛依次放平。
深紫色的潮蟲殼盾,幾乎遮蓋了這群土無傷的整個正面。能找到的空隙只有兩處,除去腳背腳踝之外,就只剩下了一道狹窄的觀察孔。也許雷葉能用苦無、手裏劍什麼的放倒一兩隻。玖月望著緩緩向前、馬上就會頂到自己胸口的八桿尖利長矛,近乎絕望地反握短刀,壓低下盤。用多層棉布縫製、要害部位還墊了牛皮的夜行衣靠,忽然間變得好像宣紙一樣單薄。也許我的運氣足夠好,從地上打滾過去的時候,不會被它們刺到。也許……
變質的油脂氣息從對面傳來,辛辣中帶著古怪的甜膩,熏得玖月快要落淚。她死死咬住下唇,不允許自己再有任何猶豫。敵人只剩下最後一步路了,他羊了個腿的,拼一個夠本,拼兩個墊背——
玖月整個人突然飛了起來,大腦因為衝擊變得一片空白,眼睜睜地看著洞壁急速逼近,「噗通」一聲把自己埋進漫天土煙。玖月懵了,真真正正懵了,她被撞的幾乎散架,全身關節就像放進秦椒湯里煮過一樣無比劇痛,撞碎土殼陷進洞壁的正臉更是……我的鼻子呢?我的眼睛呢?還有我的嘴巴——疼疼疼,疼!鼻血,鼻血,是在流鼻血嗎?我是在流鼻血麼?這就摸,我這就摸,我決不能破相,決不能——呃啊啊啊,右肩膀,右肩膀怎麼回事!
玖月從喉嚨深處擠出呻吟,仿佛一隻受傷的小獸。她就像沒有放好的布口袋一樣,貼著粗糙潮濕的洞壁,慢慢滑落到冰冷的地上。最初的震驚漸漸褪去,她的意識開始重新奪回對肉體的控制,但各種各樣的痛苦,也隨之變得愈發清晰。
她的鼻子又酸又麻,雖然鼻樑骨依舊在堅實挺立,但是好幾股液體已經流進了口腔,腥咸嗆人;她的右肩像是已經不屬於自己,又腫又漲難以抬起,幾乎變成了一塊碰都碰不得的滾燙火炭。被一輛超載萬斤的四輪大車正面撞到,帶來的痛苦也不過如此。到底是什麼東西,從背後把我蹭到了牆上?
一大捧溫暖、惡臭,在黑暗中散發出瑩瑩紅光的怪物體液,「滋」地一聲噴上玖月右手。異樣的觸感讓她猛一哆嗦,暈眩的五感一下子被糾正不少,她晃晃腦袋,用力揉揉左邊的太陽穴,然後咬緊牙關,把發軟打戰的雙腿給重新站起來。自己的問題,只能自己去尋找答案——
血腥的屠殺場一下子闖入視野,攥緊胃腸。玖月被所見所聞震撼到難以呼吸,心臟因為妖邪的悽厲哀嚎砰砰直跳,在這股巨大的精神衝擊面前,就連右肩與破裂嘴唇的痛苦,暫時也被壓制到了意識深處。太慘了,實在是太慘了,儘管死傷狼藉的都是土無傷,但那副血肉橫飛、宛如阿鼻地獄的可怕景象,還是讓玖月下意識地對受害者感到憐憫。哪怕她剛才只差一步,就會被它們穿成冰糖葫蘆也是一樣。
黑大個子幾乎是僅憑一己之力,就在短短數秒間製造出了如此殺戮。他就是那個蹭到玖月右肩的人,僅僅是一次不經意的刮擦,就把女孩像根小草似地撞飛到了牆上,可想而知,刻意而為的正面衝撞,又該會有怎樣的威力。
土無傷擺出的盾牆,被黑甲巨漢攻城錘似地一下撞爛,或大或小的殘骸撒落滿地,就連洞頂都嵌上了滿滿一排紫色殘片。沒被撞暈、撞殘或是當場撞死的土無傷立即發起反擊,拼了性命把大黑個子包圍,用盡辦法試圖阻止他的推進。這場戰鬥直到現在仍未停止,可妖邪們的激烈抵抗,僅僅只是給自己稍微延長了幾忽性命而已。
它們如搗蒜一般接連遞出蚯蚓牙矛,蟲肢大刀更是「坑坑鏘鏘」地瘋狂揮擊,但這些攻勢在重鎧面前一籌莫展,除了大片大片的金色火星之外,沒有對黑甲巨漢造成任何傷害。是的,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換作尋常凡人,即便是穿上色目人的鋼面板甲,被十倍於己的敵人圍毆也會力不從心,很快就會被砸得全身瘀傷,乃至於骨斷筋折。然而,黑甲巨漢顯然已經超越了凡人的範疇,面對雨點般落下的兵刃,他別說是呻吟,就連呼吸節奏都沒怎麼變過。刺來的成排骨矛,被他像夾筷子那樣夾在腋下,「咔嚓」一聲正中折斷。持刀砍剁的土無傷,被他玩耍一般順手盪到一邊,就像趕走幾隻不值一提的小毛蟲。很快,黑大個子就在身邊清理出了足夠大的空間,可以不受拘束地揮動狼牙棒,為敵人帶來最恐怖的死亡了。
挑、砸、掄、刺、揮、錘……百斤狼牙棒的每一次揮舞,都會把一隻甚至兩隻土無傷砸的全身粉碎,肉片、骨骼、菌絲、血漿在狹窄的坑道四散橫飛,濕淋淋熱乎乎地粘滿每一隻妖邪、每一位同伴、每一寸空間。黑甲巨漢沒有任何格擋動作,全副身心只在進攻,他既不給自己歇息的時間,更不給土無傷們後撤整隊的機會,只是不斷地錘砸,不斷地前進,用敵人的溫熱噴血的殘肢斷臂,為自己鋪出一條暢通大道。
第一個妖邪步陣,眨眼之間已是蕩然無存。更多的土無傷從拐角轉彎湧出,但在迎面而來的重擊之下,下場只能是變成一堆碎肉,然後粘在倖存同夥的腳底,滾回那片不斷翻湧的幽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