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選擇？（玖月）11

  她不得不扯開嗓門大吼，強行打斷貓妖的身心享受。這樣做肯定會招致雷葉不滿，可現在沒時間和風細雨了。「好疼……」雷葉近乎幽怨地抱怨一聲，嫵媚得連玖月都有些把持不住。她像是如夢初醒，眼睛眨了又眨，過了好幾個心跳的工夫，方才意識到同性的閨蜜正在和自己說話。

  「無敵？你是說，施展出全部實力？」雷葉充滿依依不捨地，一點一點地把眼珠從拐角轉彎處轉過來，高高撅起的嘴巴，毫不掩飾表露出心中不滿。她恨不得立刻就回過頭去，滿眼小星星地繼續欣賞黑大個子殺敵，無比強烈的渴望幾乎肉眼可見，就像濃霧一樣籠罩在貓妖全身：

  「有過。有過的。我們曾和一支兇險的行屍軍團相遇，妖邪們的將領，是一位被老祖龍所奴役的漢朝亡帝，還有他的情人董賢。那時候，黑君就曾經……是這樣，肯定是這樣沒錯，只要是身邊的夥伴陷入危機，那他就會毫不猶豫地釋放出全部實力，哪怕會因此大量消耗元氣，必須在事後進行長時間的休息。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會被他吸——玖月，你的臉怎麼這麼髒？為什麼連鼻子也腫了？」

  「謝謝你能看得見我。臉上？跟你一樣，剛才被大個子撞到了唄。不過沒事，兩天就好」玖月無奈地嘆上一口氣，為自己終於能從肉麻言辭中解放而深感慶幸。她用手指輕觸貓妖的肩傷上方，感受肌膚那份充滿活力的彈性，接下來的發言，突然間變得酸溜溜起來：

  「以後你倒是真得小心。跟這種粗心大意的夯貨的過日子，小心天天起不來床~」

  「玖月！」貓妖一下子抽回胳膊，雙腳難為情地變成內八字，臉頰紅的能當燈籠打：

  「你怎麼說這種話呢！」

  「哈哈，就說就說~我還有更刺激的藏著嘞。走吧走吧，趕緊過去幫忙，等回到地面上，看我怎麼逗你——」

  「何時都不忘說閒話。女人哪！」

  追緝隊伍當中最不解風情，最不會讀氣氛，偏偏又最自以為是的某人，好死不死選在這個時候接腔插嘴。從黑甲巨漢撞進敵群開始，就一直無聲無息的李豎終於忙完了私事，滿身污穢地從碎屍堆里站起來身來。

  他本就沒多少官威。現如今，更是只剩下了骯髒與猥瑣。儘管嘴裡嘟嘟嚕嚕抱怨個不停，但那張馬臉卻被遮掩不住的狂喜，扭曲得仿佛豬腰一般。是啊，看這棵幸運的李豎，看看他已經得到的諸多寶貝，人生至此，還有什麼可抱怨的？




  只可惜都是割現成的。正面上也好，背後偷襲也罷，有本事自己去殺一個啊？吃死人肉的食腐烏鴉。

  玖月鄙夷地望著李歪，對自己的內心看法毫不掩飾。她的目光激怒了僱主，李豎立即聳起肩膀，好像河裡爬的王八一樣伸腦袋探頭，眼帶血絲不甘示弱地瞪了回來：

  「偷懶也偷夠了吧？趕緊拔腳動身，隨予同去！爾等作此壁上觀，讓本官一人辛苦收集樣本，主僕綱常何在？」他夾槍夾棒地罵著，不時貪婪地舔上一下犬齒，雙手死死按住腰間的戰利品，著了魔一樣就是不肯鬆開：

  「快走快走！有黑壯士遇險開路，何愁任務不成！」

  「……」鸚鵡無聲地用右翅按住腦門，對自己的僱主不做任何評論。雷葉從喉嚨深處發出威脅的嗚嗚聲，尾巴就像哨棒一樣高高豎起。玖月也很想抱起胳膊，粗聲粗氣地正面頂上兩句，但她看著李豎雙手叉腰、一邊哼小曲一邊扭屁股的走路模樣，突然間變得欲望全無。

  言語這種東西，對沒臉沒皮的人來說氣用沒有，更何況這傢伙已經拿到了足夠多的實際利益，正是春風得意之時。罷了，罷了，反正在「繼續往前走」這件事上，所有人還算有共識，那就接著往底下的坑道走，想辦法找到並且抓住汪直吧。

  玖月拍拍雷葉的肩膀，充滿鼓勵地咧嘴笑笑，然後第一個邁出腳步。對她來說，這只不過是又一段乏味跋涉的開始，但對另外一些等待良久的偷窺者來說，玖月的這個動作，卻是比戰鼓更加明確的進攻信號。說時遲那時快，曾在晚餐時分此起彼伏，有意把追緝隊伍誘進埋伏圈的那些鼓譟聲音，突然間就像炸藥庫迸入火星一般，在四面八方的土層同時炸響。

  土泉一股一股地從洞頂湧出，預示著越來越多的妖邪援軍加入追捕。它們徹底掐斷了玖月一行的退路，讓眾人別無選擇，只能跟在黑大個子身後向前突破，強行殺出一條路來。「方向沒錯，還是能聞到汪直的味道！」雷葉在奔跑中不忘大喊，儘自己的努力，設法讓同伴們安心：

  「而且越來越濃了！大家加油，就差最後一步！」

  上百隻妖邪的嗥叫聲噴薄而出，用憤怒回應了貓妖的樂觀。潮蟲、螻蛄、鼠彘、酸與，黑壓壓一大片蟲豸飛快地湧入通道，在呼啦嘩啦的挖掘聲與刮擦聲中，將接觸到的幽藍螢光悉數熄滅。它們仿佛結成了一個整體，一團宛如河川般流淌的濃厚煙霧，把坑道中所有能落爪的空間填的滿滿當當……

  一條寬至少兩尺、全長無法估量的褐黃色大蜈蚣，在瘋狂殺意的驅使下，邁動數百條節肢衝鋒在前。環環相扣的背甲之上，騎滿蒼白無毛、卻又全副武裝的土無傷。它們的目的明確而統一，那就是把玖月一行趕盡殺絕；它們的追獵執拗而有效，顯然得到了極近距離發出的直接指令。從這方面來看，也許雷葉還真的蒙對了事實？也許，追緝隊伍的獵物終於厭倦了東躲西藏，打算來他個絕地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