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選擇?(玖月)16
2026-01-29 06:33:12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又回到了狹窄壓抑的坑道。又聞到了灼熱惡臭的空氣。玖月只覺得心裡「咯噔」一聲,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但她馬上就強迫自己吞下一口唾沫,把這點不適暫時趕到一邊。「大個子就跟在咱們後面,」玖月幾乎是一步一回頭,不捨得把視線移開洞口:
「我剛才看見了。他馬上就會過來,跟咱們匯合!」
「黑壯士再次捨己為人,可歌可泣!」李豎在十來步開外遠遠地喊道。他故意裝出一股哀慟腔調,假氣的讓人直犯噁心,就算貓哭耗子也不過如此:
「都聽著!吾等不能讓壯士白白犧牲!本官且在前方擇地設伏,待得汪直追來,爾等便可一擁而——啊哇哇哇!」
他的哀嚎是如此悅耳,以至於雷葉、玖月與鸚鵡同時露出了殘忍的微笑。緊隨慘叫而來的,還有腦袋與洞壁的磕碰聲,身體在地面上的打滾聲,以及……等等,這軟綿綿的是什麼聲音?聽著像是把擀麵杖戳進發麵團,可這個發麵團也未免太大了些吧?
疑問在玖月心頭一晃而過,隨即就因為答案映入眼帘的緣故,變得像日出後的薄霧那樣煙消雲散。她們看到了把李豎放倒的那塊地面,一片異常潮濕異常粘膩、布滿大坑小溝的古怪泥灘,連忙本能地剎住腳步,避免了步上僱主後塵。從洞頂到洞底,這鬼地方幾乎找不到一塊硬土,也看不見一滴處於凝固狀態的蚯蚓體液,渾濁的泥漿混合著砂石,一面沿著弧形洞壁緩緩流淌,一面亮閃閃地散發出刺眼藍光。
下礦井之前,玖月一行都在靴底綁了草繩。然而,這段泥濘無比的坑道,卻讓防滑措施幾乎變得全無功效。為了保持平衡,玖月不得不伸展雙臂,跟在貓妖身後小心翼翼地前進。她緊咬臼齒,盡全力讓自己能夠專心致志,但來自身體內外的眾多干擾,還是在腦子裡掀起了重重波瀾。
她無法抑制自己對黑大個子的擔憂,更無法把緊追不捨的妖邪狂潮置之不理。寄生在蛛形怪物身上的那個妖邪頭目,正在把越來越多的部下趕向洞口,那些嘈雜吵鬧的「呱呱」叫聲,每一忽每一秒都是對耳朵的煎熬。黑大個子讓大家退入坑道,肯定是為了躲避這群饑渴妖邪。可是進洞之後,為什麼只能踩到一堆粘腳的泥漿……咦?前面那個躺著的人形,可不就是李豎那孫子麼?
眼前所見,一下子就把心中的憂愁驅散大半。玖月情不自禁地咧開了嘴,鸚鵡更是得意洋洋地炸起頭毛,充滿諷刺地向僱主作了個揖。這傢伙顯然摔的不輕,印堂上明顯長出一個大包,但是玖月才懶得去同情。看著李豎四腳攤開人事不省,躺在一坨黑乎乎像是大石頭的東西上面擺成一個「大」字,那感覺真是異常美妙,堪比吃熟紫色的桑葚吃到肚子圓圓飽~
不過,混帳僱主摔暈這件事給大家帶來的歡樂,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貓妖最先攏起笑容,眉頭緊皺地望向李豎身後,玖月很快也意識到了不對勁,趕緊往前面挪了兩步。有些東西非得靠近了才能看清,她這才發現,李豎靠著的並不是什麼石頭,而是某種更加怪異、同時也更加龐大的古怪物件。
那坨東西又粗又圓,就像一隻深褐色的木塞,把足有九尺高的坑道堵得只剩一圈細縫。不過,它並不是那種通體一般粗細的圓柱子,反倒像紡錘那樣越往後面直徑越細,最終在尾端收成一個小尖,正好掛住李歪的一條胳膊。
在藍光的照耀下,這玩意兒的表面顯得坑坑凹凹異常粗糙,同時還密密麻麻插滿了秸稈似的小枝條,跟堆起來發酵的牛糞頗為相像。但是誰家的堆肥味道能這麼淡,而且從前到後每隔一到兩尺,就給塗上一條深黑色的圓弧圈圈……不對,不對,伸長脖子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圓圈不是塗上去的顏料,而是環節之間的一條條接縫,時不時地還會流出一股熒藍粘液。那些小枝條也是纖長堅硬,絕對不會是地里收上來的秸稈——嗯?好像動了兩下?
「雷葉,」玖月悄悄地停下腳步,急切地呼喚了同伴的名字。她覺得自己已經知道了事實真相,但這個事實要是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話,今天——可能已經到了第二天的凌晨,隨它便——的運勢恐怕就會從地獄谷底的第十七層,不可抑制地往下再跌一層:
「這東西,是活的吧?你聞到了,聞到了什麼味道沒有?」
「嗅到了。」貓妖茫然地答道。她試著把十手插回腰帶,但顫抖的手指卻違背了意志,試了三次之後方才成功。她的聲音空靈、縹緲,就像是來自於另一個世界:
「是地龍的味道。是營造這個地下世界的大蚯蚓,從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
「所以,這條坑道其實就是蚯蚓的老窩?我們現在,就站在它家的菜園子裡面?」玖月喃喃自語,宛若夢囈。一滴冷汗沿著後頸緩緩滑落,冰涼的觸感立即沿著脊椎擴散到全身,她不由自主地打個哆嗦,旋即搖搖頭,自己把自己剛才的猜想全盤否定:
「錯了,錯了!這裡肯定不是蚯蚓巢穴,這麼大的怪物,怎麼可能會有這么小的窩。這個東西……這條蚯蚓……」她小心翼翼地後退一步,同時伸出右手手掌擋在眼前。這樣做肯定是自欺欺人,但是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讓那坨東西離開視野:
「這條蚯蚓應該是在挖洞。『新挖坑道』,對,一定就是這麼回事。它在前面一定挖的很深,所以才會累成這個模樣,專門退到比較靠近入口的地方——嗯,休息休息?」
「顯祖先皇哪!」鸚鵡不耐煩地拍拍翅膀,飛到洞頂神經質地盤旋兩圈,唾沫星子就像下雨一般,「嘎嘎」地噴將下來:
「小娘子,它又不是村里挖泥燒磚的小工!先帝在上,你居然把這條沒腦子的蚯蚓當成人看?它可是妖邪,妖邪,就算不主動咬人,照樣是妖邪!對了,用不用我提醒兩句,我們現在踩著的這片泥灘,其實就是從它屁股洞裡流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