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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驚蟄(蘇然)18

2026-01-29 06:34:42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他敢打賭,就算一整畝的屍傀、螻蛄當面逼過來,釋放出的壓力也不會誇張到如此程度。蘇然不得不承認,這群騎馬的混帳,的確是需要認真應付的強敵,太虛元力造成的波動,就像大火產生的熱浪一樣,嚴重扭曲了他們的身形。可惡,明明已經接近到了三十步遠的地方,輪廓線還是那麼模糊,這叫人怎麼可能看的清楚……咦?他們停下來了?

  男孩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但是他沒有錯,邪兵的確停了下來。不僅如此,吳若為甚至揮了兩下鳳嘴長柄刀,把幾名太過沖前的騎兵,硬是逼得後退了兩步。

  也許,姓吳的僅僅是為了調整衝鋒隊形。然而蘇然堅信,他這麼幹肯定是因為顧慮大先生,除了大先生之外,還有誰能讓這位贓官這般忌憚?看吧,整個軍陣裡面,只有不到一成人能稱的上是「臉色自若」,可他們就算是全加起來,狀態也無法與現在的大先生相媲美。

  蘇然的這位師傅,此刻正抱臂於胸,宛如一隻傲立山巔的白額猛虎,俯瞰谷中那群自不量力的猥瑣豺狗。吳若為和他的十五個狗崽子,就算再怎麼抖威風,再怎麼把披風弄得嘩嘩響,對他來說,也只不過是下竅跑出來的一股空氣。「吳若為,」大先生不卑不亢地開了口,視線向著前縣令的左手邊上稍稍偏移:

  「你既然已經到了附近,之前為何還要假手別人傳信?」

  聽了這話,蘇然方才注意到,吳若為身邊那個披掛硬皮裲襠甲的騎兵,原來還是個熟人。應該是他,男孩手搭涼棚拼命擠眼,勉強可以看出一些體態上的細節 ……對,就是他,那個曾經當著大傢伙兒的面,對大先生出言不遜的那個信使。難怪那時候看見他,就覺得全身不舒服。

  不止一個人注意到了這傢伙。徐獻舉連用來偵察的小千里鏡都拿了出來,一面觀察一面滿頭大汗,喉結飛快地一上一下,明顯是在強忍嘔吐的欲望。然而,那個信使卻木訥著面孔,對周遭事物連一絲一毫的反應都沒有,活像一隻玩壞了以後,放在倉庫里慢慢拉爛掉的提線傀儡。

  不僅僅是他,十五名騎兵裡面,除了兩個頭戴鳳翅鐵盔,看起來像是伍長的小頭目,其餘人等也都是這幅泥塑木雕似的德行。吳若為從左到右,把這群聽話的部下逐一看過,得意地「咯咯咯咯」笑出聲來,好似一隻長了滿嘴尖牙的變異母雞:

  「呵呵呵呵。本官豈能屈尊降貴,與汝這草民面談機要?爾等叛逆,休要再言其他,台軍面前,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都跪下來替太虛舔腳丫子了,居然還說自己是朝廷命官?

  姓吳的居然還有閒心玩鬥嘴遊戲,這讓蘇然著實感到不解。不過,他沒有一言不發就直接衝過來,倒這也讓男孩身上的壓力有所減輕,甚至有了去安撫田鼠的餘裕。他點點小夥伴的小腦袋,一面呢喃著安慰的話語,一邊直愣愣地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吳瘋子與大先生之間的交流。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會說囫圇話的太虛瘋子,誰知道啥時候能再遇到。

  「汴京的中兵才能自稱台軍。像你這樣的感染者——」大先生露出殘忍的微笑:

  「最多,也就是個太虛殤帥。」

  「大膽狂徒!」吳若為向前猛一伸頭,劈啪作響的脖子伸出去足有二尺多長:

  「長社有難,汝等膽敢坐視不救,必是叛逆無疑!若想轄境安康,便要將爾等狂徒,盡行誅滅!『大先生』,嗟,可笑之至!管你如何自稱,不過是一介白蓮教香主!」

  

  聽到這句話,連蘇然都想回嘴諷刺幾句了。不過,大先生顯然已經玩夠了,只見他高高地抬起右臂,緩緩地劈下手刀,焦勇與各什什長立即會意,「刷」地拔出雪亮腰刀,厲聲道出口令:

  「瞄準——」

  「瞄準——」

  「瞄準——」

  「——殺奉殺!!!」

  吳若為聲嘶力竭地吼出口號,與十五名邪兵宛若一人地夾緊馬腹。尖利的馬刺深深嵌入皮肉,劇烈的疼痛令戰馬齊刷刷地發出悲鳴,它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邁步狂奔,六十四隻鐵蹄狠狠踏向平整路面……

  一把把寒光閃爍的刀鋒,就在此時放平。「開火!」焦勇冷靜地喊出射擊口令,「開火!!」什長與勇丁們共同扣動扳機。官道左右的兩個什,冒險採用了瞬間火力密度最大的全體齊射,但見橫隊第一列下蹲、第二列立正,燃燒的火繩線頭同時落入藥鍋——

  實木製成的槍托頓時成排後坐,錚亮的銃口剎那間吐出條條火舌,嘹亮的爆破聲成排響起,宛如一串串的美妙連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曠野之上,綿密的銃聲開始交疊迴蕩,放列於軍陣正前的三門虎蹲炮,也適時地亮出鋒利爪牙,發出不遜於真正猛獸的兇狠咆哮。

  「哐!哐!哐!」只聽得三聲巨響,裹挾百千鉛彈的烈焰霎時噴出,破甲入肉之聲不絕於耳。大團大團的煙霧湧出炮口,匯入鳥銃造出的濃密煙牆,這股又嗆又辣,灰白當中帶點淺藍的火藥濃霧,一時間竟把軍陣正面變得黯淡無光,仿佛掉進了烏雲正中一般——

  利刃破開灰暗煙雲,鐵蹄踏碎銃聲餘韻。歷經四十桿火銃與三門輕炮洗刷,仍然沒有被打成爛肉團的數名騎兵,宛如惡鬼一般闖入眼帘。他們嘶吼著撞向軍陣,短短一個心跳之後,就已經和堅守原地的勇丁們絞成一團。

  左右兩翼,分散部署在火銃手之間的長槍什,跟隨伍長們的命令咬牙向前。他們把槍尾插進地面,把衝過來的戰馬當胸捅穿,然後越過被砸翻的戰友,將明晃晃的槍頭遞向邪兵胸前;官道正中,鐵蒺藜與拒馬將衝來的三騎邪兵盡數放倒,但那些筋斷骨折乃至於缺胳膊少腿的騎手,仍舊用殘缺的肢體撐住夯土路面,在執念的驅使下不停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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