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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烽火(趙棟成)3

2026-01-29 06:34:48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正在眉飛色舞的學兵趙棟成,敏銳地注意到了教官的動作。他拍拍裴三哥的肩膀,為自己的突然中斷表示道歉,然後趕緊把視線挪向櫃檯所在的北邊。「黑熊」會把擺在大堂的桌子掃視個遍,但這只是一個例行儀式而已,他永遠只會選擇同一個座位,那就是緊貼櫃檯,左數第三張的黃褐色柳木圓凳。對這位大塊頭來說,那裡就是他不容侵犯的私人領地。

  今天可千萬別有人不長眼,提前把位置給占了,趙棟成在心裡默默地念叨著,加快腳步好讓自己不被落下。站在「黑熊」六尺四寸的巨軀背後,他很快就覺得口乾舌燥,一股股熱氣順著衣物間隙直往上涌,胸前與腋下一下子湧出無數汗珠。這也難怪,屋裡頭這麼暖和,八扇窗戶又只開了一扇,繼續穿著全套戎服,不熱出痱子才怪。

  他得儘快給自己找個座位,好把能脫的部件全部脫掉。不過,在教官的小小麻煩解決之前,這件事情也只能暫時擱置。今天也太熱鬧了點,滿大堂都是人,趙棟成吃力地踮起腳尖,儘量抬高視線,不這麼幹還真看不清……希望不會有事,嗯,應該不會有事,旁邊坐著的熟客,肯定會把規矩講給新來的聽,除非是碰上了那種沒臉沒皮的潑皮——糟糕!

  今天,趙棟成還真遇到了那種沒臉沒皮不聽勸告的自大潑皮。趙棟成絕望地眨眨眼睛,視線避開划拳猜枚的那桌羽林軍官,越過端著烤羊腿忙碌上菜的跑堂小二,直愣愣地落在了曲尺形的客棧櫃檯上面。一位頎長身材、細皮嫩肉的年輕客人,正大大咧咧地坐在「黑熊」的專用座位上面,倭鍛面料的棉袍,仿佛金箔似地閃出亮光。

  貼櫃檯放置的其他幾個圓凳,全部空著。不用問,肯定是那位小年輕的傑作。在如此擁擠的大堂,想包下這麼一片開闊空間,沒個十兩八兩銀子,連想都不要想,不過,瞅這夯貨的德行,他最不缺的,應該就是錢了。

  又圓又潤的紅瑪瑙念珠,擁有檀香木扇骨的小巧摺扇,奶白色瑕疵全無的象牙髮簪……小年輕全身上下掛的全是值錢貨,而且全無愛惜之情,比如那頂油光水滑的紫貂皮暖帽,居然被他當成了小孩子玩具,掛在食指上頭時不時地轉上兩圈,好幾次都差點脫手飛出。

  每當小年輕這麼做的時候,都會故意調整一下坐姿,把繡在棉袍緞面上的「壽」字紋樣,得意地炫耀給周邊看客。看這貨的德行,應該是哪家豪商的少東家,但他坐在離櫃檯這麼近的地方,肯定不是為了公事,快從嘴裡滴下來的亮晶晶口水,也顯然不是因為腹中飢餓。

  為啥總是有人管不住小頭?趙棟成無奈地搖了搖頭,與魁梧的教官一起快步上前。「色字頭上一把刀」,這句話老話被人念叨了這麼些年,照樣有傻瓜前仆後繼地栽倒在這上頭。人的記性啊,有時候真是連馬都不如——老馬還識途嘞。

  趙棟成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的發展。不過,俗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那個占了「黑熊」固定座位的富家子弟,對自己接下來的命運仍舊一無所知。他的全部注意力——不,他的全部神智,都已經被櫃檯之後的那個倩影所攝走。「老闆娘,」他歪著腦袋,自認為很瀟灑地撫弄一下長鬢角,笑嘻嘻地露出兩排大白牙:

  「呵呵,還是叫阿紅好。阿紅你看,我這明天就得回并州了,憑咱們這交情,你總得去送個行吧?對吧?」

  這傢伙拿腔捏調說出來的話,真是要多肉麻有多肉麻。他的身上,倒是沒像有些同類那樣灑滿香粉,但那股飛速擴散的欲望味道,隔著老遠就把趙棟成嗆得直咳嗽。看客尚且如此,被他所覬覦的對象,天狐客棧的老闆娘阿紅,更是一下子就看穿了對面心思,冷笑著接下挑戰。

  「行啊。」身材高挑,仿佛楊柳一般婀娜的老闆娘,「啪」地一聲把瓷瓶拍上紅漆櫃檯,漂亮的弦月眉輕輕吊起:

  「踐行酒我請。整瓶夠不夠?」

  就算是在生氣的時候,阿紅仍是個引人注目的漂亮姑娘。她很年輕,可能才剛過十八,圓圓的蘋果臉就像玩偶那樣可愛,調皮的小翹鼻讓人看了就想捏捏,就連防塵用的布圍裙和頭巾,穿在她身上也是異常合身,愈發襯托出肌膚的柔軟。這個活潑的女孩,為什麼走在哪裡都是這樣耀眼呢?

  豐鎮上住著的男人,除了太老與太小的以外,哪個不喜歡她的明媚微笑?哪個不想聆聽她的美妙歌喉?哪個不想被她指揮得跑動跑西,然後因為笨手笨腳,惹得她撅起嘴巴,毫不留情地開始數落數落……

  好吧,最後那個只是基於個人興趣發展出來的,呃,一點小小的幻想,但是誰沒這麼想過?此刻坐在大堂里的客人,恐怕有八九都有過類似的行為。

  但我們這些人僅僅只是想想,趙棟成陰鬱地看著那個富家子,揮手示意裴三哥跟上,誰也不會真的窮凶極惡,干出那種禽獸不如的事情。你小子是真有種,居然把青樓的那一套,用到了這種地方。

  對此感到不忿的人,遠遠不止一桌,離櫃檯比較近的客人,差不多都把賭具和酒杯放回了桌上,緊皺著眉頭望向了那個富家白痴。「嗯——哼哼——」不知是誰,將簡單的吟誦聲變調以後重新哼了出來,蘊含其間的諷刺,連趙棟成這個不相干的,聽了都有點脊背發涼。

  那位富家子弟,對身後的氣氛變化毫無察覺。他甚至還更來勁了「夠,夠,當然夠~」小年輕看看瓷瓶,又看看自己手裡把玩的純金酒鍾,笑的是貪婪無比:

  「不過,這酒要是一個人喝,那可就沒意思了。阿紅啊,阿紅?你看,能不能幫我倒個小酒,嘿嘿,然後再……嘿嘿,交個小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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