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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當太陽升起(10)

2026-01-29 06:41:00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第三」兩個字出口之後,郭大寨主張口結舌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明顯只是說溜了嘴,而不是真的有什麼奇思妙想。不過,趙棟成的眼睛滴溜一轉,倒還真替他想出了一個好辦法,要是這個點子有用,四幢九隊甚至根本就不用搬家,躺著不動就能把問題給解決了。

  古人曾曰「先禮後兵」,趙棟成的這個主意,就是從這四個字上面引申出來的。他說服了郭幢主,從山腳下的馬廄裡面要走了一頭瘦毛驢,外加一包混著銀粉的獸藥,然後就當著鰲頭寨眾多丘八的面,牽著兩頭牲口走出了寨門。

  一路上碰到的振武軍士卒,不管當值不當值都在對他指指點點,有些話聽了實在讓人火冒三丈。但是,趙棟成沒工夫跟這些小角色糾纏,他得趕緊把毛驢牽到四幢九隊與鰲頭寨的分界線,把這頭可憐畜生牢牢地拴在那裡,作為送給晚倍噩厲鬼的「聊表寸心不成敬意」。

  趙棟成借用郭寨主的筆墨紙硯另外寫了一封書信,用草繩結結實實地綁在了驢脖子上面。晚倍噩今天夜裡進食的時候,肯定不會漏掉這包字紙。趙棟成不會之乎者也地拽文,他在上面寫的都是大白話,而且遣詞用句十分誠懇,只希望厲鬼能夠看得進去,仔細考慮一下利害關係:

  在外遊蕩,畢竟提心弔膽朝不保夕,還不如向官府投誠,加入振武軍或者駐防羽林。與官兵一起剿匪或者抵禦戎狄,別的不說,至少不用再擔心血食來源,何樂而不為呢?

  為了更進一步地表示誠意,趙棟成還專門把獸藥包扔到了遠離拴馬樁的地方,既讓毛驢吃不著,又讓晚倍噩聞得到。銀粉和陽光,都能重創厲鬼的僵死身軀,他這是在故意示好,就算是一條蛞蝓,智力正常的話應該也能明白其中含義。希望它的腦子還沒燒壞,希望如此吧。

  趙棟成大概是在未時到的營區,胡亂啃了幾口窩頭權當加餐。一個時辰以後,鰲頭寨派來的人也到了,那是兩個滿臉不高興的輔兵,用騾子給四幢九隊馱來了一百斤紫瓣大頭蒜,順便還捎來了郭寨主的口信:「信箋已送往縣城、太原,勿憂。」對付晚倍噩的計劃,總算是有了一個好的開始。

  留在營區的眾多婦女,不到半刻鐘就把蒜頭瓜分乾淨,拖著鼻涕的小屁孩們,則是追著輔兵的屁股後頭亂蹦亂跳。她們根本沒覺得有什麼不妥,該縫補縫補,該打掃打掃,就好像日子還會循著以往的車轍,毫無改變地繼續走下去一樣。

  有幾個老頭老太,比如巴伊爾的姑姑,倒是對官兵的到來產生了懷疑。趙棟成把兩個輔兵送走以後,他們立刻就把自己的隊主攔了下來,絮絮叨叨地問了一大堆想干不相干的事情,明顯是在藉機套話。

  然而,趙棟成說起謊來面不改色心不跳,不管老公老婆們怎麼旁敲側擊,他始終堅持官府發蒜只是在應付公事,根本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行了行了都去歇吧,」把該說的講完以後,他立刻不耐煩地擺起手,裝出一副很生氣的模樣:

  「沒事就是沒事,別再亂問了!外面跑一天了,讓我回去喘口氣行不?!」

  他下午沒去山上幹活,而是在自己的帳篷裡面好一通折騰,把可能會用到的東西放到它們該在的地方。晚上熄燈之前,他特地安排了雙崗,相比平常多點了一倍的火把,整座營區大致都能照顧到。「這是防著大寺村那群貨,」面對巴伊爾姑姑的再次質疑,趙棟成想也不想謊話張口就來,連自己都對自己佩服不已:

  「誰知道他們晚上會不會過來找事。沒事別出帳篷,對了那隻羊也別動,弄不好還得送到縣裡當證據嘞!」

  哨兵、光照、紀律,能做的準備他一樣都沒拉下。然而,當天夜裡厲鬼不僅沒有光顧營區,而且遠離了他的夢境,害得趙棟成被記憶當中的屍山血海折騰一夜。等他被雞叫吵醒,從地鋪上「呼啦」一聲左起來的時候,腦袋底下墊著的秸稈,早就讓汗水泡了個濕透。

  趙棟成胡亂往脖子上拍了兩把,隨即就把這點小事扔到了腦後。他三下五除二地把全鐵甲扣到身上,走到營區外面匆匆點完了卯,接著連營門都沒進,翻身上騾徑直衝向了昨天釘下的拴馬樁。

  趙棟成只給閻二甿留下了一句話,那就是「先去吃飯,等我回來再帶人出營!」。為了加快速度,他是一而再地抽響馬鞭,逼得騾子撒開四蹄玩命飛奔。四幢九隊這幾百號人,被他全部塞給了本地兵,閻二甿接下來肯定會被堵得上天不成入地無門,恨不得挖坑把自己埋進去。但那就不是趙棟成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厲鬼肯定會吸血。就怕它不吸趙棟成騎在搖搖晃晃的騾背上,一面啃著粗糙的雜糧兵子,一面在心裡推測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情況,不知不覺就把牙齒咬得咔咔作響。關鍵是它的回覆。萬一這傢伙把事情應承下來,那我接下來反倒不好辦了。

  

  鰲頭寨與四幢九隊的分界線距離營區並不遠,騎騾子只用了一刻鐘多一點。就像趙棟成之前預料的那樣,毛驢沒在那裡抖著長耳朵吃草,實際上,這畜生連個全屍都沒撈著,不僅被大卸八塊丟得滿地都是,而且血液還被吸得乾乾淨淨,草地上面連個褐色斑點都少見。

  趙棟成蹲下身來,專門撿起一塊屍骸看了看。驢毛連著外皮,摸上去就像劣質砂紙,本應呈現粉紅色的肉塊,早已變成了灰濛濛冷冰冰的一團疙瘩,比板磚還要硬上幾分。

  騾子不安地打了兩個響鼻,東張西望地很想離開這個噁心地方。但趙棟成還有事情要做,他很快就找到混著銀粉的獸藥包,這東西昨天在哪裡今天還在哪裡,看樣子根本沒被碰過;至於那封勸降書信,則被扔到了北邊十幾丈遠的地方,費了很大一番工夫方才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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