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沸騰之河(7)
2026-01-29 06:41:18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包括蘇然在內,循義軍步兵全體待在原地,屏息凝神不敢發出任何動靜。甲首絕望地把劍鞘推到背後,頎長的鐵劍還沒來得及出鞘,巨漢的狼牙棒就已經呼嘯而下,把它從頭到腳連著朽爛廂板,一起砸成空中飛舞的碎片。
陶俑乘員與戰車本體就此完蛋,只剩下四匹斷脊、折腿乃至半身粉碎的骸骨戰馬,散在渠道四周無力掙扎。黑大個子沒有理會這些畜生,而是把它們留給循義軍,自己揚長而去。從追擊開始到戰鬥結束,他連半個字都沒有出口,但七尺巨軀散發出來的那股壓迫感,簡直比高阿那肱、皮景和等朝廷將軍加起來還要強。
蘇然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為啥有這麼多人想要打聽大個子的底細。巨漢甫一離開,他就迫不及待地追到大先生身邊,連環銃似地問出了一大堆問題:
大先生大先生,那傢伙一身腱子肉到底怎麼練的?刀劍備身腰牌,天寶年間又是怎麼回事?綠膚獠蠻怕是也趕不上一半塊頭,難道他真是天兵天將下凡?大先生,你說話呀?怎麼光看著我笑不說話啊?
「好了,好了,別這麼急。」面對蘇然的逼問,大先生無奈地露出了苦笑:
「蘇掌書記,凡事都要分個輕重緩急。看看周圍,我們還有一場仗要打嘞。」
/早就贏了就剩打掃戰場。這又不是什麼急事交給王建去幹不成麼?/
——蘇然很想把心裡這番話一股腦全說出來,但大先生特意提到的「掌書記」一詞,還是讓他想起了自己頂著的那個頭銜。/仔細想想,當著這麼多弟兄的面,確實不應該一直追問。服從,蘇然,你既然已經是大先生的幕僚,那就必須服從……/他一遍遍地默誦著這些話,然而心中仍舊充滿矛盾,表情也隨之變得異常糾結。
循義軍的弟兄們保持著沉默,沒有一個人貿然開口。但什、伍的間距卻在慢慢變窄,所有人都在偷偷挪動腳步,以便縮短與大先生的距離。「你們哪!」義軍首領疲憊地搖了搖頭,不過並沒有出言呵斥。在許州老兄弟面前,他自始至終都沒擺過架子,這次也是一樣:
「喏!」蘇然跟著大傢伙兒。,扯開嗓子喊的十分賣力。他注意到了,大先生說到「當面講話」的時候,確實是往自己這邊瞅了一眼。義軍首領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如果蘇然打算知道更多消息,那就只能找機會接近鐵甲巨漢本人。/正合我意。/蘇然把手按上百隱劍柄,/明天輪到循義軍領糧食,正好跟著去井欄村。好嘞,那就先見玖月再找黑大個子,一次把事情全解決掉,完美!/
然而,蘇然的盤算又一次未能成真。二十六號太陽下山的時候,烏雲順著風就從西邊飄了過來,賴在風陵渡硬是不肯走了。當天晚上兩更剛過,大顆大顆的雨珠就從天上掉了下來,不僅又冰又重砸得人生疼,而且還黏糊糊地帶下來不少髒灰,蜇得皮膚一陣陣發癢。
這段時間升到天上去的硝煙,就這樣搭著雨滴便車重返地面。蘇然不是詩人,對大雨壓根沒什麼好感,他認為這種天氣只會嚴重影響工作進度,順便淋出一大堆風寒病號,躺在隔離區的帳篷裡面噴嚏連天。/而且這一次的雨水格外髒。隨便出去轉一圈,衣服就能趕上討飯的丐幫了。/
不過,衷心感激下雨的人,恐怕數目還是不少的。要是給這幫傢伙排個榜單的話,洛州僕射獨孤永業、老祖龍的武安君白起,這兩位肯定一個是狀元一個是榜眼,別人想爭都爭不過。
雨天既不利於行軍也不利於打仗,對龍驤軍和死靈軍團都是如此。弓弦弩弦受潮之後效力都會大打折扣,鳥銃藥池裡的引藥也很容易被雨水打濕,就算火繩亮著槍也極難打響。三月份以來,風陵渡附近總共下過三場雨,之前兩次雙方都是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休戰,這一次的大雨,按常理來說應該也是同樣的結果才對。
但是,再一再二之後並不一定會有再三。二十七號卯時正,雨水嘩啦啦下正歡的時候,死靈軍團毫無預兆地突然撲向了龍驤軍,西邊那片飽受煎熬的廢土,沒過多久就再次淹沒在了喊殺當中。
蘇然沒有千里眼,只能通過聽到的動靜推測戰局。帳篷外的雨勢實在太大,連綿不絕的雨線幾乎要織成一座水簾,別說是火捻了,松明火把伸出去都得澆熄。龍驤軍打了半天也沒放出幾炮,鳥銃、魯密銃更是偶爾才響上一響,至於奔馳的馬蹄聲麼……如果真有哪個軍官敢在大雨天派騎兵出擊,那他肯定是跟戰馬全家有仇,打算把這些可憐畜生的腿腳統統折在泥地里。
老祖龍那邊也好不到哪裡去。武安君沒有使用重型車弩,但卻強行派出了駟馬骸骨戰車,「咕隆咕隆」的車輪聲聽起來讓人頭皮發麻,不過很快就被「咔嚓」、「咣咚」的撞車聲蓋了過去,能夠堅持下去的實屬鳳毛麟角。
廝殺甫一開始,大先生就讓親兵「咚咚咚咚」地敲滿一通戰鼓,命令循義軍將士全體起床在穹廬當中待命。兩刻鐘後,他又下令敲響第二通戰鼓,各什派人去輜重倉庫領取鎧甲,然後把刀槍銃棒從帳篷武器架上取下來——
紅——綠信號焰火就在此時從河灘方向升起,看的蘇然登時心裡一沉:死東西從水裡浮出來了,而且不清楚種類。它們挑了官軍最忙碌最容易出錯的時間段過來,真不知道是純屬巧合還是有意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