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沸騰之河(11)
2026-01-29 06:41:24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通過觀察彈著點的位置,蘇然判斷,被砸成稀巴爛的,應該大部分都是水裡出來的陶俑援軍。它們濕淋淋掛著一身水草爛泥,還沒來得及把自己曬乾,就被實心彈直接打回了原型。
老祖龍竊據太虛元力,令這些違背常理的死物得以在世間橫行,但凡人終究技高一籌,憑藉火藥、鋼鐵與勇猛,硬是從「死」皇帝手中扳回一城。天已放晴,更多的炮彈正在咆哮落下;留守軍營的弟兄們,也會把火銃、佛朗機裝滿彈藥,成捆成捆地運到河岸前線。死靈軍團如果繼續賴著不走,面對的火力只會越來越強。
除了大金人、骸骨戰車以及垃圾堆怪物之外,老祖龍製造的其他玩具,在銃炮面前都好像陶碗一樣脆弱。躲在河裡的方士雖說不怕鉛彈齊射,但它們要是變成光杆將軍的話,也不能再對軍陣造成任何威脅。每個弟兄都明白這個道理,蘇然自然也不例外。他欣喜若狂地望著炮彈從天而降,肌肉的劇痛瞬間便一掃而光,疲憊的內心再次充滿希望。/熬出頭了。去死吧瓦盆!/
大先生第一個喊出「萬勝」,弟兄們立即齊聲應和。軍陣頓時變作沸騰的海洋,循義軍官兵們嗷嗷叫著挺槍向前,很快就將龜裂的防線修復完整。「殺啊!!」蘇然放平百隱劍,一面虎崽子似地發出怒吼,一面忘我地沖向那群醜惡陶俑,狂熱的眼中再無其他雜像……
凡人士氣高昂地展開反攻,宛如海嘯一般氣勢洶湧。戈盾俑最先被紅了眼的士兵淹沒,仿佛洪水衝擊下的渺小螻蟻;持戟俑、長鈹俑組成橫隊試圖阻擋,卻被弟兄們瞬間衝散陣型,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刀劈斧斬之下。
中軍炮兵再接再厲,炮彈仿佛隕星一般砸得河灘碎片橫飛。這些鐵球製造出大量嘶嘶冒煙的深坑,但隨即便被碎陶、石片以及球狀關節填滿,再也難覓蹤影。在重炮持續不斷的打擊下,陶俑援軍別說是阻止凡人前進,就連陣型都無法維持,純粹只能站在那裡被人打靶而已。
蘇然非常希望陶俑大軍賴在河灘不走,他還遠遠沒有殺夠嘞。然而,武安君白起沒有死要面子硬撐,他很快就通過死東西才能用的途徑發來命令,將衝擊河岸防線的兵馬俑原路撤回。大約有兩百具,也可能是四百具陶俑留下斷後,這群瓦盆很快就被朝廷軍隊砸個精光(裡面有兩隻是蘇然的傑作),但它們總算是成功地掩護了友軍撤退,讓另外那群破瓦盆得以僥倖逃進黃河。
「……」
蘇然望著這一幕,咧開嘴巴無聲地笑了起來。他拖著又熱又漲、突然間比石塊還要沉重的雙腿,一面吃力地挪動自己,一面在人群當中尋找大先生的身影。舉目所及之處,弟兄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慶祝勝利,但他們實在是太累、太疲倦,實在沒辦法像過年逛廟會那樣歡蹦亂跳:
年輕兵卒互相支撐著坐下,好像分享瓊漿玉液那樣分享皮囊里的冷水;伍長哆嗦著掏出幾根肉乾,含在嘴裡遲遲不能咀嚼;幾位老兵摘掉頭盔,背靠背地在地上成一圈,他們就像剛熬夜割完麥子一樣,不管不顧地直接開始呼呼大睡……
響亮的呼嚕聲此起彼伏,很快就讓蘇然的兩片眼皮變成了兩片鉛幕。他記得自己找到了大先生,那個被親兵簇擁著的高大身影,他還記得自己搖搖晃晃地靠了上去,嘴裡嘰里咕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但他剛剛擠進那個人圈,就好像一口袋面似地歪到了地上。那以後的事情,蘇然再也記不得了。
等他終於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蘇然裹著家裡帶來的花被子,躺在分配給掌書記的單人小帳篷里,身下是軟和的乾草地鋪,手邊是騰騰冒著熱氣的一壺磚茶,除了沒人伺候起居之外,簡直比住客棧還是舒服。
不過,眼下的蘇然卻無福消受這些。他的骨頭架子仿佛先被拆散又遭重裝,隨便一動就是咔咔直響,骨節就像埋進燒起來似地又熱又腫;筋肉隨著劇痛中不住抽搐,宛如有上千把鋸子同時開動,每一寸皮膚都好像扎滿鋼針,即便是與布料的輕微摩擦,都能讓人瞬間尖叫出聲……
蘇然死死咬住嘴唇,只覺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轉,過了好久才算是緩過勁來。他聽到凌亂的腳步聲與馬蹄聲,知道弟兄們都已經結束了休息,正在忙著各自的事情,心裡那股焦慮頓時就像熱油碰上烈火,「轟」地一聲燒的更旺更急。/起床,得馬上起床!不能等著大先生派人來喊!/
起身沒有翻身容易,往一側翻身的時候,骨節咔啪咔啪活像要集體脫臼一樣。翻身又沒有穿衣服容易,袖筒簡直變成了荊棘從,胳膊在裡面穿行的過程,就是「痛不欲生」這四個字的直接說明。蘇然嘶嘶吸著冷氣,等到把這些雜事做完以後,眼睛早就變得朦朧不已。他從枕頭底下拿出百隱劍,只覺得這柄短劍沉得砸手,仿佛剛把一整門大將軍吸進去一樣。
掌書記的工作並不複雜,基本就是抄抄寫寫。但循義軍剛打完一場大仗,蘇然要做的事情堆得比邙山還要高。這裡面最重要的,就是統計弟兄們的戰果。
按照顯祖先帝頒布的詔令文書,官軍跟老祖龍打仗的時候,計算戰功的標準是球形關節數量,十個球關折合一個首級功,一塊方士腦髓等值五十,大金人、化石龍等巨型怪物另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