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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反擊(二)

2026-01-29 06:42:19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戎狄輕騎在馬鞍上搖晃兩下,活像面口袋似地「撲通」摔在地上。嗜血邪馬對此渾然不覺,仍舊發瘋似地繼續猛衝,不偏不倚正好闖進「堤壩」底下的拒馬障礙區,把自己結結實實串成了冰糖葫蘆。

  趙棟成轉過頭去,一開始嘴角的確彈動了兩下,但最終還是沒有發展成笑容。剛殺敵的時候的確刺激,但那股勁頭過去之後,他對自己的表現是越看越不滿意,甚至可以說有些厭惡,因為小崽子的下場並不符合最初預期,死得實在太過痛快。剛才起跳的時候,他時機把握的還算可以,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邪馬衝撞,但出手的時候卻太過用力,刺刀落點居然往上滑了一尺多高。

  本該扎進馬肚子的利刃,就這樣硬生生跳進了騎手大腿根。趙棟成原本打算豁開嗜血邪馬的肚皮,讓這匹畜生哀嚎著摔倒在地,連騎手一起摔得筋斷骨折,結果人早早地就嗚呼哀哉,馬也沒按計劃死到該它死的地方。/讓這倆畜生一別,銃口也歪得不能用了……媽那X,真不值當!/

  他原本打算把刺刀拔出鳥銃,然後在戎狄小崽子完全清醒的情況下,一點點把這傢伙腦袋給鋸下來。但這個盤算,現在只能塞進嚴重變型的鐵槍管,連鳥銃一齊扔進預備後送的垃圾桶了。「又得費神收拾!」趙棟成照地上又吐了一口唾沫,一面罵罵咧咧,一面心不甘情不願地拔出雁翎刀,用這把新近淘換的好貨,把戎狄的髒腦袋「咔嚓」一聲砍將下來。

  「瞅瞅,就這麼個癟三!」他無比厭惡地把首級舉到半空,亮給「堤壩」上的那幫閒人欣賞:

  「賞錢俺懶得要。換成酒,送你們了!」

  「壯哉!」幢主甘寅撫掌大笑,盔纓、護耳頓時就是一陣搖晃。他接下來又說了一大堆亂七八糟,但趙棟成半個字都沒聽清,因為全幢弟兄都在大聲叫好,五花八門的口音把長官的台詞淹得一乾二淨。「趙棟成,真能成!」有個公鴨嗓子又尖又利,很快便脫穎而出,引得幾百人在村路上同時歡呼,鼓角什也把十八般武藝全使了出來,轟隆隆的鼓聲比打雷都要強上幾分……

  趙棟成沖他們隨便揮了揮手,皺著眉頭走回了二隊陣地。鳥銃什、長槍什的同袍們,立刻圍在身邊「趙頭」、「趙什」叫得親熱無比,隊主蕭柏三更是直接湊了過來,大巴掌重重拍在章伯洋肩胛骨上——

  「你腦子讓磚砸了?!?」二隊隊主湊近趙什長耳邊,瞪著紅眼珠子咬著牙,凶神惡煞似地質問道:

  「一粒鉛子的事,幹嘛非去拼命?!」

  「那貨該死。」趙棟成回過頭去,陰冷的眼神回望隊主,石子一樣硬邦邦地甩下這些字句:

  「所以我就宰了他。趕明還有他全家。隊主,屬下能去擦刀了麼?」

  「……」蕭柏三倒退一步,但手掌並沒有離開全鐵甲的披膊。這要是在以往,他肯定不會容忍這種頂撞,就算礙於氣氛不好抽鞭子,也得給趙棟成加上一堆累死人的額外勤務。但以往是以往,現在是現在,好時光早已消逝不見,無論是誰都沒辦法得償所願。「那就快去!」蕭隊主緊緊按住趙什長的肩膀,用刻意為之的大嗓門,堪堪壓住聲音當中的顫抖:

  「刀,銃,還有你這一什人,趕緊都打理好!」

  

  「唯。」趙棟成面無表情地應承下來,然後目送蕭柏三怒氣沖沖地離開。內心深處,他對自己的很是看不起,因為這是遷怒,把自己的痛苦毫無道理地加到別人身上,但他卻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徑,從新關城被突破那天起就沒法控制了。「都看我弄啥?」趙什長環視左右,把那股惱火輕車熟路地抽取出來,呼啦啦潑灑到自什弟兄頭頂:

  「一個個閒嘞蛋 疼!都給老子滾回去通銃管擦藥鍋,敢有一點鏽星,活扒了頭皮!」

  甲乙丙丁各伍呼啦一聲退後,活像出洞覓食的耗子碰見老貓。怨氣就這樣傳到了下面,並且在隨後的兩個時辰當中陸續爆發:先是乙伍伍長李喆跟新兵打架,接著丙伍、丁伍為了搶擦槍雞油又來了場摔跤大賽,隔壁長槍什在邊上看熱鬧說怪話,又惹的鳥銃什抱團對外,兩邊險些當場群毆……

  前兩件事情,趙棟成可以用軍棍、午飯減半之類的懲罰擺平。但第三件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疇,就連蕭柏三都很是頭疼。不過,這件大麻煩很快就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得到了解決,長槍什也好鳥銃什也罷,丘八們全都自覺地返回了陣地,把剛才的怨恨直接扔去爪哇小島。

  這可不是因為他們集體悟道,而是因為臭烘烘的戎狄突然殺到。一支大概六、七百人的敵軍隊伍,可能就是輕騎背後的主力,在未時正(14:00)赫然出現在眾人視野,十多面血淋淋黏糊糊,明顯才製成不久的人皮旗幡,順著木桿沉甸甸地耷拉下來。

  他們沒走老路,有意避開了羽林軍挖掘的壕溝障礙。但這可不是什麼好選擇,因為陷阱區有九成的機關都沒有重新設置,溝壑、坑洞裡的死屍也沒及時清理,走起來其實非常順暢。戎狄繞道的結果,就是捨近求遠繞了一個大彎,先是分散進入土丘、亂葬崗之間的放羊小路,接著又一頭撞進玉盤屯的廢墟,在焦木頭、爛土牆與碎磚瓦之間白白浪費不少時間。

  在這夥人出來之前,三隊、四隊集中銃炮火力,足足轟了他們一刻鐘還多。二隊雖然離得比較遠,但陣地正好對著敵人側面,不打白不打。於是乎,蕭柏三就從兩個鳥銃什選了十名準頭搶,讓他們站在東望台前面自由射擊,同時還把佛郎機炮調出了炮壘,讓炮什裝上實心彈,「聽四郎指揮,瞄準了狠狠打!」

  四郎自然就是趙棟成。他參軍前參軍後雖然都接觸過佛郎機炮,但根本就沒學過讀銃尺、用銃規,炮什那幫專業人士只會把他放一邊當擺設,能聽指揮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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