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反擊(四)
2026-01-29 06:42:22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蕭柏三短促地喊了句什麼,抓起杆長槍猛地捅向坡下怪物。長槍什的弟兄隨即跟上,鐵矛攢刺利斧齊落,剎那間砍的怪物血肉橫飛,腐屍臭氣在「堤壩」周圍瞬間擴散開來。
血肉無法抵禦鋼鐵,板刀之類的短兵,在長矛大斧面前更是有著先天劣勢。十來個人魈馭手沒有一個爬上「堤壩」,很多還沒上坡就被戳了個稀爛,臨死前的慘叫比殺豬還要悽慘。但兩隻巨犀抗住了這輪打擊,硬是把分瓣蹄子踩進了二隊陣地。
它們就連一忽都沒耽擱,立刻開始大肆破壞。左邊那隻「膿脖」,在人群當中發癲癇一樣瘋狂搖擺,瞬間就把整伍的長槍手砸倒在地人事不醒;右邊那隻「斷角」,乾脆急吼吼地沖向了走獸旗杆,只見它彎腰低頭一個正面抵撞,二隊這幅臉面當即「咔嚓」一下應聲而倒。
蕭柏三嗷嗷叫著撲到「膿脖」右耳朵邊上,簧輪手銃頂住巨犀脖頸中間直接開火,「砰——轟隆」射得是血膿噴涌。一兩鉛彈直貫入腦,當場把這畜生干趴在地,二隊陣地上頓時被清出一塊敞亮射界,左翼鳥銃什沒有浪費時間,趕緊把鳥銃紛紛抬起,對著剩下那隻巨獸噼里啪啦一陣亂轟。
左什周老五是剛提拔上來的,水平實在不敢恭維,這輪射擊又亂又零散,動靜堪比小孩亂放鞭炮,實際效果也比鞭炮強不了多少。斷角的肥屁股雖說多了一排血洞,但厚重皮肉卻把傷害直接吃下,致命要害連點毛邊都沒傷著。
巨獸吃痛地縮回前腿,一面粗啞地發出咆哮,一面以貓狗般的敏捷轉向準頭槍手。說時遲那時快,一名膽大包天的利斧手從視野死角飛快竄出,抓住空隙一傢伙砍進「斷角」後顱,同伍弟兄隨即跟上,六把長柄大斧剁肉餡似地連連揮下,很快便把巨犀剁得頭身分離,就像死肉該做的那樣軟癱在地……
黑血從巨犀口中噴出,帶著未及出口、已經變成咕噥的最後半聲哀嚎。濕漉漉的皮肉碎片、黏糊糊的肥膘黃沫,令人噁心的物件漫天飛舞,就連遠處的趙棟成也沒能倖免,左披膊、前胸甲與領部繩結濺上一堆滑膩,與不及清晰的血塊沉甸甸混在一起。一左一右,兩匹畜生就這樣死的不能再死,八條腿腳一面變涼一面無意識地抽搐,在地上砸出一陣陣腥鹹的暗黃塵土。
趙棟成把籮筐掛到脖子上,腸胃因為狂喜的緣故大大舒展,他簡直想給弟兄們歡呼叫好了,連蹦帶跳外加鼓掌,把嗓子喊啞的那種誠心叫好。幾個月以前,台軍還沒有相關經驗的時候,一頭披甲巨犀甚至能擊潰一個齊裝滿員的純長槍隊,順便把加強過去的炮兵撞到天上。而今天,二隊居然以不到十人傷亡,換走了兩頭無甲(且傷病)巨犀,這戰果回家以後夠吹五年——如果在場眾人還有命回老家的時候。
正在縮短眾弟兄性命的那個罪魁禍首,已經近得塞滿了半個視野。猛獁優哉游哉地走完了陷阱障礙區,中間連毛都沒有蹭掉一根。它沒走兩頭巨犀的老路,而是稍微繞了一個彎,從二隊左翼逼了過來,四條比老榆樹都粗的毛腿,動作居然比將軍們的名駿更加從容不迫。
趙棟成把五根本地線香攥住右手,令嗆人的熏煙緩緩滑過腮幫。熱量帶來痛苦,痛苦帶來冷靜,他在冷靜當中感到了猛獁的視線,甚至還跟大畜生對視了片刻。這種感覺實在不好受,非常非常不好受,一下就讓趙棟成想起了十八歲生日。那天,他拿著偷攢的兩貫半好錢,打算去縣城最好的正店打打牙祭,結果卻被狗眼看人低的夥計直接扔出了大門。那個一身綢緞的酒糟鼻店老闆,鼻孔朝天的鄙視神情簡直與這隻畜生一模一樣。
普通猛獁做不到這一點。它們只是塊頭更大的野獸,想拿來打仗就得事先綁上象轎,裝上一堆動作麻利的小個子奴隸馭手。但這隻猛獁明顯會動腦子,甚至可能比凡人更加聰明:
它懂得縮起長鼻,不讓對手刺砍柔嫩的鼻尖;它懂得彎腰低頭,用兩根長牙鏟起拒馬障礙,把它們化作投石砸進台軍陣中……面對如此難纏的敵人,直接遭受攻擊的左翼鳥銃什毫無還手之力,喘口氣的工夫就被砸了個稀里嘩啦,連忙回防的長槍什急火火亂戳,卻因為這畜生突然後退的緣故,多半都給捅到了空氣裡頭。
趙棟成的鳥銃什,匆忙之間集體左轉,由蕭柏三親自下令打了個全什齊射。由於什長不在,這輪「齊射」簡直比臨時成軍的獵戶還差,槍聲稀稀拉拉拖了舉一輪石鎖的時間,命中率低得簡直可以忽略不計,少數幾發命中彈活像是石子扔進大海,打在猛獁身上連血花都沒起幾朵。
不得不說,這頭聰明猛獁相當耐打。它雖然沒有披掛北冥鋼鎧,但皮下顯然藏了某種東西,為血肉額外築起一道屏障。不,屏障這個詞很不確切,它並不是不會動彈的骨頭盾牌,而是一種……一種寄生在猛獁身上的古怪活物。
趙棟成看的真真切切,這東西把射來的鉛彈照單全收,接著就開始在皮毛下面快速蠕動,活像是大號長蟲在草地里游泳。隨著這些運動,猛獁的背部肉瘤也起了變化,左、右、下三個方向都出現了面積很大的凹陷,而且輪廓漸漸鮮明,中間甚至有明顯的五官浮現——驢入狗日的,那他娘不是人臉麼?!
不僅是人臉,而且還是頭戴冠幘,不斷發出狂笑的中原人臉。趙棟成感到一陣冰冷爬上脊樑,嘴裡就像嚼了箭頭一樣又腥又鮮。/沒時間浪費了!/他用胳膊肘狠捅一下徐大炮,右手托住籮筐快步跑向佛郎機炮什,猛獁的嗥叫就在此時從左面傳來,一連串短促的尖銳聲響,聽上去與胖老闆的嗤笑幾乎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