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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決戰(五)

2026-01-29 06:43:37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四位什長差不多同時複述指示,就像老搭檔那樣配合默契。部下的良好表現,頓時讓趙棟成安下心來,他點點頭,鼓勵地拍拍李喆肩膀,把鳥銃右什交還給這位新任什長,接著又向另外三位什長點頭致意,做完整套儀式。在這之後,他神色如常地走回了二隊隊頭,既沒攔住後送的擔架問東問西,也不搭理甘寅派來查探的馬弁,對一隊隊主教訓人時的高聲大嗓,更是充耳不聞。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容不得他人過分干涉。趙棟成現在的職責就是帶好二隊,不給同袍拖後腿;甘寅與其他幢主則要處理好傷亡人員,免得部下士氣受損。蹲在壕溝之間的戎狄砲兵(還能是什麼地方?拍杆、床弩又打不遠),當然也有他們的職責,那就是把更多的砲彈弩矢砸到台軍頭上,儘可能遲滯凡人的腳步。

  不過,這些玩木頭蹺蹺板的胡人,活幹得不是一般粗糙。盾車隊在外圍壕溝停下的時候,四步幢總共只挨了兩發弩矢一發石彈,傷亡加起來也就四人,而且既沒有二隊弟兄,也沒有趙棟成的老熟人。就他所見,周圍的情形基本沒有變化,角旗、隊旗、五方旗照舊飄揚,士卒與軍官們照舊行軍,士氣與戰鬥力,應該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第一梯隊的傷亡相對來說要多一些,有些隊幢甚至中途停了下來,逼得友軍只能從旁繞行。這種事情沒法避免,一梯隊的三個軍位置更加靠前,挨的砲彈自然也會更多。這當中還有不少大傢伙,比如說內置水銀的濕潤泥彈,以及黃綠色冒著煙霧的毒氣彈,誰要是被直接砸中,不死也會終身殘廢。

  趙棟成估計,第一梯隊的損失可能會超過五十人。然而,三個軍既沒有後送傷員也沒有後送屍首,這方面的旗號一概沒有。他們應該是把傷亡人員留在原地自行處理,不知道是那邊的長官嫌麻煩,還是怕送到後面刺激第二梯隊。




  重炮齊發的動靜,真是比暴風雨都要過癮。火藥卯足了勁丟出炮子,勁頭之大能把木頭角筋羞愧致死,圓溜溜的石彈、鐵彈輕輕鬆鬆便跨越數里距離,把自己惡狠狠地砸進敵軍陣地。兩道壕溝之間的空地,很快就噴泉似地竄起一道道煙塵,拒馬、鹿砦、捕獸夾被成串打成碎片,連著砂石土壤一同灑向四方。

  儘管身後隔著數千人馬與大批車輛,趙棟成仍然感到了炮口焰的炙烤,視野也被現象中的火光照亮。他愉快地傳達了甘寅的立定命令,等弟兄們規規矩矩站好,立刻就把視線轉到天上。果不其然,炮彈就在頭頂,它們的速度很快,但掌握竅門後很容易跟蹤,就算跟丟其中一發,仍然有為數眾多的備選空中待命。/加把勁!/趙棟成輕抖手腕,令刀身緊貼右臂。/砸爛那幫鱉孫。千萬別留手!/

  不久之後,艦炮也加入了大合唱。這些炮彈很好分辨,第一,它們是從西南方向斜著打過來的;第二,每輪炮子都會間隔很長時間,因為艦炮的四輪炮架不容易回位;第三,搖晃的船身讓艦炮準頭很差,炮彈就像天女散花似地掉的到處都是,一下就把戎狄砲兵的命中率擠到倒數第二。

  前兩個缺點並不算啥,但準頭差可是會出人命的。有幾發打太近的鐵彈,幾乎砸到了盾車隊頭頂,氣得他們立即發焰火打旗語向後方抗議;還有幾發炮子,居然歪打正著掉進了外圍壕溝,那裡頭除了垃圾就是臭水,炮彈落進去,「撲通撲通」活像賴小子扔石頭砸糞坑——

  「嗷嗚嗚嗚嗚!!」

  但聽得一聲痛苦慘叫,渾濁水柱從溝底猛然竄起,白亮亮地晃花人眼。水沫散去,壕溝南沿赫然爬上一條三頭怪物,賴傢伙少說也有五尺粗四丈長,身上黑乎乎地長滿鋒利鱗片,每次呼吸都會噴出大團毒霧,綠油油地看得人頭皮發麻。

  黑水從怪物身上簌簌流下,雖然隔了很遠看不清楚細節,仍舊讓趙棟成口中陣陣發粘。他發現,這東西既能像毒蛇似地吐信,又從鱗片縫隙探出大量細長剛毛,活像肥遺蛇跟大地龍喝高了以後的私生雜種;除此之外,賴傢伙的脾氣也活像兩者結合再乘以二,火爆的不能再火爆,它不等整條身子爬上溝沿,就嗷嗷叫著跳向了盾車隊,毒霧混著體液,下雨似地潑向那道活動木牆。

  然後,它就遭到至少一百杆火銃集中射擊,並且陷入至少四門弗朗機炮的交叉火力。由於距離太近,有些炮組乾脆用了開花彈,在盾車前面炸出一團熾熱火球。亮黃烈焰在趙棟成眼中留下烙印,尖利銃聲令他的胃部猛然縮緊,他目不轉地望著北方,但受到限制的視野,卻只能看到幾塊紛飛肉片……

  令人安心的是,銃炮聲很快就平息下來,盾車隊那邊也沒有傳來木材開裂的嘎嘣聲。妖邪肯定是被消滅在了路上,盾車隊隨後的旗語也證明了這點,他們甚至用步槊叉起一段碎屍,舉在空中給弟兄們炫耀。然而,這團血淋淋的帶鱗肉塊,很快就被原樣撤了回去,因為盾車隊和一梯隊遇到了更棘手的麻煩,必須立即處理。

  比一隻妖邪更難對付的,當然是一群妖邪。打偏了的艦炮炮彈,從壕溝底部引出了成十上百隻大傢伙,個個怒氣沖沖地要為同夥報仇。它們的種類多種多樣,居然還雜著一隻亮銀表皮的大牙猛獁,鬼知道它是怎麼把自己埋進臭水溝里,而且還能一動不動藏上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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