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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決戰(十九)

2026-01-29 06:44:07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讓戎狄繼續來吧,雖然他們的身影模糊宛如煙霧;就讓屍體矮堤擺在那裡吧,反正所有人都會最終加入。看哪,北邊的天幕,紅黑相間,就像熔岩。如此漂亮,如此令人沉醉……/

  紅雲與黑霧之下,青綠磷火宛如巨蕈一般拔地而起,當著成千上萬名觀眾的面,得意洋洋地膨脹擴散。它的源頭就在戎狄營盤,而且是一里開外的那座中軍營盤。朱邪赤心慘遭炮火打擊,本該分崩離析的巨型穹廬,正在亂離光影當中重新崛起,它的規模比宮殿還要宏偉,光芒比翡翠更加璀璨,就連四周的巍峨高山,都被染上了咄咄逼人的屍綠之色。

  這片景象是如此瑰麗,讓趙棟成完全無法移開目光。有那麼一段時間,他甚至白痴似地嘿嘿傻笑起來,從內到外都被單純的幸福感浸透。他感覺自己在飛,溫暖空氣托起無形翅膀,讓他飛得一輩子都沒這樣舒爽。/是啊,打仗之類的小事,還去理他作甚。戰場上的所有活人,馬上就要加入更偉大的存在,從此獲得永——/

  「咚——!」

  極富魄力的編鐘音響,從陣後接連傳來。一聲接著一聲,宛如雨滴匯聚成河,直至形成波瀾般的壯闊樂章。黃鐘大呂,最是振聾發聵,雄渾音符擊碎虛幻、撞破迷霧,把就快掉進深淵的趙棟成,硬生生拉回到懸崖邊上。

  /《皇夏》/

  羽林隊主發現,自己居然能叫出樂曲的名字。北上兵團進入晉陽後,皇上曾在城南筑壇誓師,當時迴蕩在校場上空的,奏的正是這首雄渾雅樂。普天之下,唯有一人得享此音,《皇夏》既出,就意味著天子已至戰場!

  「啊啊啊啊啊啊!!」

  趙棟成仰面望天,仿佛野獸一樣嘶吼出聲。他感到了喉嚨的劇痛,以及灼燒整個口腔的強烈乾渴,四肢、腰背、脖頸,更是酸疼的讓人發狂。積攢下來的疲憊,開始在全身各處發起瘋狂反攻,隨便一個動作就能引起筋肉抽搐,痛得他把五官扭成一團。

  疲勞、饑渴、狂怒……組隊回來的這些感覺,沒有一個讓人好受。但這畢竟是現實,必須睜眼面對的嚴苛現實。「回來!」二隊隊主咬緊牙關,一面嘗試立正站直,一面從牙齒縫裡惡狠狠地迸出命令:

  「別發白日夢了,都給老子回來!全體都有,立正,槍銃上肩、重新列隊!再說一遍,全體都有,槍銃上肩,立正列隊!」

  李喆、王二安最先服從了命令。伍長當中,也有一多半陸續作出回應。但尋常士兵表現要差得多,很多人仍舊痴呆呆地笑著,明明衣服已被汗水浸透,還是執拗無比地堅持揮動兵刃。

  然而,他們的面前空無一物,無論做多少都是白工。為了拯救自隊弟兄,趙棟成不得不拖著腫脹的雙腳,把幾十個屁股從左到右挨個踢過去。四位什長也旋即加入,五個人齊心協力,用拳頭、刀把乃至腿腳,把傻笑著的弟兄重新揍回現實。/老天爺和大先生啊。他們,不,俺們剛才到底發的什麼瘋!/

  懊悔、慚愧、憤怒,各種情緒輪番上場,刺激得趙棟成的牙齒不住打戰。但是,那首高亢響起的雅樂,再一次安撫了他的心靈。編鐘聲聲,隨著時間推移愈發雄渾,士兵們先是被趙棟成打醒,接著又被《皇夏》趕走雜念,曾經迷離的眼神再度清澈,精神狀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好轉。

  不過,超過預期的恢復速度,也給人帶來了負面影響。許多弟兄恢復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大喊大叫,甚至有人罵得太過激動,兩眼一閉直挺挺地暈倒在地。有些弟兄雖然控制住了情緒,卻又被屍體矮堤搶走了注意力,各什都有人著魔似地盯著死人堆,連珠炮似地蹦出一堆問句。「咋著了?」、「這嗎啊?」、「我了個老天爺」,各種方言滿天飛,場面一時間相當混亂。

  不過,受到衝擊的,並非只有台軍。遍布天空的烏雲,被芭蕉扇猛扇似地連連後退,再不復先前的波濤洶湧。磷火構成的巨型穹廬,仿佛打擺子一樣劇烈震顫,一道道青綠光沫飛向四周,還未落地便已煙消雲散……

  籠罩營盤的灰霧,同樣被打得潰不成軍,已經從離遠看不清旗幟的濃湯,變成了能輕鬆認出人臉的稀粥。猛獁在火堆之間奔跑,無比驚慌地打出響鼻;牧民、人魈一面徘徊一面鬼哭狼嚎,時不時還會沒頭蒼蠅似地撞在一起,引發災難性的互相踐踏。

  當然了,這些都是遠處的情形,趙棟成也就是瞧個熱鬧。真正同弟兄們息息相關的,還得要數那道屍體堤壩。雖然二隊一直在不停歇地「殺戮」,但屍堆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高,很多「戎狄」只是飄來的舊衣服,甚至乾脆只是幻覺。對著這種東西劈砍,只會把體力迅速消耗乾淨,就算不被朱邪赤心鉤走魂魄,最終的下場也只能是衰竭而死。

  使出這種惡毒招數的,正是環繞二隊的那堆死人。確切來說,是那堆死人的怨靈,它們先前得到太虛元力加持,就算軀殼已死,照樣能撩撥起凡人慾 望,一點一滴地慢慢控制對手心靈。但是,來自晉陽的強援,把這群死魂靈的美夢打了個稀里嘩啦。它們先是躲進屍堆試圖矇混過關,但戰場上的陽 氣越來越旺,很快就把怨靈逼得無所遁形,只能尖叫著飛向磷火穹廬,試圖從主人哪裡討得一點安慰。

  一道又一道光影倉皇升空,慌不擇路地奔向自家主子。趙棟成輕蔑地看著這些逃兵,左手掏出簧輪手銃,抬起胳膊「轟隆」就是一槍。紅熱滾燙的無數霰彈,立刻火蜂一般噴涌而出,當即在怨靈群中撕出碩大缺口。

  「瞅見沒?該滾的都滾了!」他忍住手腕的劇痛,以及耳朵里的「咣咣」回音,站在「人字」的撇捺結合處,粗聲粗氣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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