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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決戰(二十一)

2026-01-29 06:44:10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雙頭饕餮比他們多撐了一會兒。但也只是一會兒而已。大妖物之前就被震天雷炸傷,現在又被破邪彈接連命中,身上不知被金光鑽出多少窟窿,活像破酒囊一樣噴出大量汁液。如此重創,讓饕餮當場摔倒在地,雖然它心有不甘地撲騰了很久,甚至還仰頭噴了幾道火焰,但這些垂死掙扎,什麼奇蹟也沒能引發。

  那具無比惹眼的三丈巨軀,最終還是徹底斷了動靜。死去的饕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萎縮,在眾目睽睽下化作一具乾屍。不過,暮氣沉沉的灰燼底下,仍有一團頑強燃燒的余火,「太虛之刃」咆哮著頂開饕餮,雙手同時發力,居然把坐騎的兩根乾枯脖頸同時折斷。他顯然很生氣,非常非常生氣,擺脫束縛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抄起烈焰熊熊的獨門兵刃,向金吾纛所在的方向悶頭衝鋒。

  飛天艦隊可能是忙於裝填彈藥,沒有立刻向朱邪赤心射擊,一不留神就讓這貨跑到了身後。由於轉舵太過麻煩,四艘戰艦乾脆保持現有航向不變,轉去攔截北面那群殘羹剩飯,迎戰「太虛之刃」的任務,自然而然便落在了凡人步騎身上。將帥們的反應很快,自西向東,號角、哱羅開始此起彼伏,本就在進攻的上萬官兵,腳步變得愈發緊急。

  趙棟成帶著二隊,以接近一心跳一步的速度飛速前進,眾人換回行軍縱隊,輕鬆越過仍然保持戰鬥隊形的一隊,沖在了四步幢乃至貞寧左軍的最前方。他渴望戰鬥,渴望像大錘猛砸雞蛋那樣,把最後那點戎狄砸成齏粉;殿下送給他的御筆親書《氣出唱》,沉寂良久後也開始活躍起來,不僅把趙棟成變得更加自信,同時還激勵了身邊的二隊弟兄,讓他們在如此離譜的強行軍中,依然保持著滿面紅光。

  北面剩的幾頭猛獁、一丁點妖邪、千八百殘兵敗將,加起來也只夠他們塞牙縫而已。然而,朱邪赤心本人,仍舊是實力不容小覷的強敵。他雖然失去了坐騎,跑起來卻勝過披毛巨犀,單槍匹馬造出的聲勢,甚至不遜於千騎沖陣。腳步嘩嘩、煙塵滾滾,「太虛之刃」幾乎要飛入天空,火焰順著雙肩向外延伸,硬是生成一雙百仞光翼,硫磺臭氣與熱量撲面而來,烤得趙棟成雙眼陣陣生痛。

  如果與這貨正面相撞,台軍雖說必勝,付出的代價也決不會小。然而,身懷異能的,並非只有太虛狂信徒。清風自身後徐徐吹過,帶走逼人灼熱,夏日仿佛碰上天敵,膽怯地一路北逃退出山谷,將這片充斥血腥的戰場,暫時交給闊別多月的嚴寒。

  趙棟成感到雞皮疙瘩急速竄起,甚至還看到了白色哈氣。冰晶從天空飄落,仿佛紛紛揚揚的雪花,它們迅速在甲片縫隙堆積,為鐵鎧鑲上潔白、寒冷,與季節完全不符的怪異邊線……

  不過,落在凡人頭上的冰晶,僅僅只是一小部分而已。泰半風雪都刮向了朱邪赤心,只用很短時間就將光翼包圍。先前還在涌動的硫磺火焰,很快就變得模糊一片,忽漲忽縮的斑斕表面,再也不復之前囂張。

  朱邪赤心被迫放慢腳步,惱羞成怒地爆出一聲大喝。隨同迸發而出的,還有數倍於前的迅猛熱量,血紅火焰扶搖直上,將周遭冰雪頃刻吹散,冷熱空氣激烈碰撞,頓時在平地掀起狂飆,就連兩百步開外的趙棟成,也不得不低頭以作抵禦。

  但這只是迴光返照而已。「太虛之刃」還沒來得及慶賀,風雪就已經捲土重來,其勢更猛。這一次,沖向火翼的不再是普通風暴,而是冰晶構成的呼嘯龍捲風,一根根雪白柔韌的觸鬚,將暴躁火蓮從外向內挨個馴服,直到結成一層晶瑩繭殼,將朱邪赤心徹底包裹其中。

  「……」

  趙棟成目睹了戎狄頭領被縛的全過程。他很想說點什麼激勵士氣,但卻和二隊弟兄們一樣,張口結舌一個字音都發不出來。不過,其他人純粹只是震驚,他卻是震驚中還帶著恍然大悟,雖然記憶已經模糊不清,但趙棟成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來,製造如此奇蹟的友軍,正是當初幫他們逃離大同的恩人。

  一眾士兵眼前,九尾靈狐卸去幻覺偽裝,緩緩現出清麗倩影。她身穿月白色齊胸襦裙,絹袖淡雅怡人,裙擺悠然飄起,精緻繡工並不沾染絲毫塵泥;她伸出一雙細膩柔荑,輕撫飄逸的雪色長髮,兩隻毛茸茸的狐耳隨之彈動,如此俏皮,如此可愛……

  趙棟成敢跟任何人打賭,雪風是自己這輩子見過最美的山精。不過,她出現在戰場上,可不僅僅是為了顯示容貌。青紫閃電就像一條條游蛇,快活地繚繞在靈狐身邊,它們既是餘韻,又是引發新一輪風暴的誘因,只要霜雪之風願意,她隨時可以再度召喚冰雪,為北面的戎狄帶去更多恐懼。

  「全體!」望著挺身而出的靈狐,羽林隊主不假思索地開始下令。他知道,相比看盡千年滄桑的山精,凡人就像是路邊石子遇到和氏璧,但誰也不能平白受人恩惠,這是亘古不變的常理:

  「銃什上肩!槍什舉兵刃!向助戰義民,敬禮致意!」

  不等部下做出反應,他搶先一步舉起雁翎刀,在零落雪花中向靈狐頷首致敬。霜雪之風注意到了這位凡人軍官,因術法變為純色的雙瞳,短暫地恢復到了原初,只見她莞爾一笑,向二隊這邊盈盈道上一個萬福——

  「咔嚓!」

  冰凌的破裂聲,打斷了雙方的禮尚往來。二百步外,冰雪之繭的底端現出第一道裂紋,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沒多久便縱橫交錯宛如蛛網,一面崩潰一面迅速擴散。一忽、兩忽、三忽,冰繭掙扎著想要維持原狀,終究還是力不從心,它就像熟透果實落地那樣砰然爆發,或透明或橙紅的碎片拋灑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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