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閉嘴！」
沈煉猛然一聲大喝，氣焰滔天。
諸多陰兵下意識停口，但看向沈煉的目光卻充滿不服。
「不服氣麼？」
「認為我在胡說八道，擾亂軍心？」
沈煉目光緩緩掃過眾陰兵，雙眸如電，仿若刺入眾人心神。
大家都沒說話，可表情已經證明了一切。
他們就是不服。
那麼多前輩同僚，憑藉血肉，以性命鎮守了數千年的城池，創下不墮鐵城的神話。
這是所有陰兵心底的驕傲，憑什麼你一上來就大言不慚，說我們都會死？
戰爭永遠沒有安全之說。
陰兵們不怕死，只要黑鐵城還在，他們的驕傲便在。
以自己的隕落換取同袍與城池的安全。
這是他們心中的信念。
可沈煉卻說大家全都會死，那只能代表一點，黑鐵城破。
這才是所有陰兵絕對不能容忍的。
「原來你們還沒看清本質啊……」
瞧著陰兵表情，沈煉嘲諷搖頭，冷聲道，「怪不得會如此愚鈍。」
「既然你們不服，不了解，不明白，今天我就給你們解釋清楚。」
「我想問問各位，來黑鐵城駐守多年，你們還記得最初的使命嗎？菩薩選中了你們，讓你們來幹嘛的？」
……
「這……」
眾多陰兵沉默。
包括許多將領在內，都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只見沈煉冷笑著說道，「都想起來了吧，菩薩是讓你們來進攻的，他需要你們打入王城，取得世界之心。」
「而不是鎮守這所謂的不墮鐵城！」
「這是兩個世界的戰爭，不進則退，最終必有一方落敗。」
「你們卻連這一點都不明白，每日還在為自己守住了黑鐵城沾沾自喜。」
「可菩薩需要的，從來都不是你們守護城池，他需要進攻，進攻！」
「餓鬼道在與地府比拼消耗，數千年過去了，黑鐵城確實未破，可現如今你們還剩多少同袍？」
「據我所知，這裡一開始擁有千萬陰兵，現在還剩多少？」
「比消耗，地府陰兵的補充速度，能拼過餓鬼道嗎？」
「照此下去，你們還能守多久，幾百年，一千年？」
「然後呢？」
「終歸有一天，你們會發現兵源不足，然而被餓鬼道大軍踏破城池？」
「到那時，你們的不墮鐵城還會存在嗎？」
「而你們鎮守的意義又在哪？」
「這就是你們的驕傲？」
沈煉一連串提問發出，音量一聲比一聲大，話語也一句比一句尖銳。
深深刺進眾人心頭。
霎時間，所有陰兵都沉默了，臉上再不見絲毫驕傲，包括諸多將領在內，眼中只剩下迷茫，悔恨。
「原來……我們一直都做錯了……」
「鎮守黑鐵城，根本就是毫無意義……」
「可不這樣又能如何，真的主動出擊，攻打餓鬼道嗎？」
「就以己方這點實力，恐怕還沒到王城，就被無窮無盡的屍鬼大軍撕碎了吧。」
……
眾人心底哀嘆。
以往的意氣風發全然消失不見。
白起沉默的看著沈煉，眼中滿是苦澀。
身為雄才大略，曾經橫掃六國的人傑，這點前景他怎會不懂。
其實沈煉說的話，白起早就看明白了。
可惜他沒有解決的辦法，所以才沒有告知陰兵，只自欺欺人的一步步堅守到現在。
「我們該怎麼辦？」
終於，有人開口詢問。
所有陰兵抬頭，將希冀的目光落在沈煉身上。
希望這位新任大將軍能給他們提供答案。
於是——
沈煉咧嘴輕笑起來。
笑容逐漸擴散，變成仰天大笑，肆意，張狂。
「你們怕死嗎？」
他開口問道。
「不怕！」
眾陰兵回答。
「很好，這樣問題就變得簡單了。」
「既然固守已經註定失敗，那我們便只剩下一條路可走，主動出擊，遵循我們的使命，打入王城，取得世界之心！」
沈煉淡聲說道。
眾將皺眉。
「就以黑鐵城這點兵力？主動出擊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有人開口質疑。
「那就去送死好了！」
沈煉的回答卻是斬釘截鐵。
「我沒興趣在這裡固守，堅持一場註定失敗的戰役。」
「在我字典里從沒有後退一說，只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
「這才是男人該做的事情，哪怕只有一線希望，我也不會留下坐以待斃。」
「所以，明日我將主動出擊，劍指惡鬼王城，可有同袍願隨我赴死？」
他大聲喝問。
現場一片沉默。
「末將願隨大將軍赴死！」
片刻後，一道沉喝響起。
竟然是向來沉默寡言的項羽率先開口。
他同樣看穿了黑鐵城的絕境，只是生前的最後一戰，已經磨平他一身銳氣。
認為一切都是註定。
因此才留在黑鐵城等死，只是變得越來越沉默。
直到沈煉出現，這一番慷慨激昂的發言，終於將他心頭戰火重新燃起。
雙眸露出懾人精芒，緊緊的盯著沈煉。
「末將附議，願隨大將軍赴死！」
白起橫跨一步，也默默站了出來。
「末將附議……」
「末將附議……」
……
左右上將軍都已經表態。
有兩人牽頭，漸漸的，越來越多偏將出列。
然後是陰兵。
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到最後，只有一個堅定的聲音，仿若山呼海嘯一般，傳遍整座黑鐵城。
「願隨大將軍赴死！」
「願隨大將軍赴死！」
「願隨大將軍赴死！」
……
這是數百萬陰兵共同吶喊的聲音。
現場氣氛熱烈無比，所有陰兵都感覺血液沸騰，眼中射出狂熱無比的精光。
如果這就是軍人的宿命，他們選擇直面命運。
寧可戰死，也不願留在黑鐵城苟活。
「哈哈哈哈……」
「好！」
沈煉毫聲大笑，聲震寰宇。
怒吼道，「黑鐵城果然沒有一個孬種！」
「明日我將站在最前，所有兄弟請共同見證，沈某但凡後退半步，天地共誅之！」
「轟隆——」
聲音剛落，一道悶雷忽然在天際響徹，仿佛見證沈煉的熱血誓言。
眾多陰兵只感覺心神激盪，眼中只剩下那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軍氣忽然在這一刻凝聚。
沒有人指揮，也不用結成軍陣。
滾滾軍氣自然積累，最終凝結在沈煉身後。
原本應該是龜首人身的怪物戰神，依稀之間，面目變化成了沈煉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