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疏塵一直認為自己就是個小鬼，死後因為執念太重才被束縛在了這個地方，不能回到家鄉，他從來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是劍靈。
這怎麼可能啊？
然而事情真相就是這樣的，納蘭賦告訴程疏塵的不僅他是劍靈，還有就是程疏塵之後都必須得和那把劍綁在一起了。
因為，劍在靈在，劍毀靈亡。
程疏塵在從軍的時候常常會對這把隨身攜帶的佩劍傾訴思鄉之情，久而久之，那把劍也慢慢地浸染上了人類的情感，它開始會對程疏塵的話做出一絲回應，然而因為它只是一把劍，它的微微一動都被忽視掉了。
直到程疏塵戰死的時候，他的執念也是最深的時候，那把劍突然能夠開始吸收程疏塵的執念了，而逐漸地，程疏塵的靈魂也一起被那把劍給吸了進去。
程疏塵的靈魂終究是人的靈魂，那把劍的微弱意識在程疏塵的靈魂進入的那一瞬間就陷入了沉寂，也正是因為一把劍內存在著兩個意識，程疏塵才會和尋常的劍靈不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成為了佩劍的劍靈。
而在戚蘊道他們想要把程疏塵的屍骨帶走的時候，那把劍出於程疏塵的潛意識而開始暴動，給戚蘊道他們製造麻煩，不想讓他們把屍骨帶走，但是程疏塵本身又是一個溫柔不嗜殺的人，所以那把劍也只是在空中盤旋並沒有傷害一個人。
程疏塵在劍出現暴動的時候同樣被劍里的意識給喚醒了曾經的一些過往，那些被他徹底遺忘了的往事，因此才會出現了神志不清的情況。
「現在呢？你都好了嗎？」戚蘊道關心地問道。
此刻，戚蘊道看著年少的程疏塵，雖然他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經出生了，但是他看上去還是那麼年輕，就好像年少的戚可煙一樣。
對於戚可煙的離開，戚蘊道還是很傷心的，但是在她看到程疏塵之後，她仿佛在程疏塵的身上看到了戚可煙的影子，也許在程疏塵的身上，戚蘊道還能彌補一些心中的愧疚，雖然那個需要彌補的人已經不在了。
「沒事了，謝謝姐姐。」程疏塵靦腆地說道：「姐姐，辛苦你了，費了這麼大的勁就為了幫我達成生前的願望，這麼久了，沒人像你一樣對我這麼好了。」
許是孤獨久了，程疏塵像個小話癆一樣，再加上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麼真摯的善意了，對戚蘊道的感激之情是十分深重。
「沒關係，是我自己願意的，能幫到你我也很開心的。」聽到程疏塵叫自己姐姐，戚蘊道恍惚了一下，好像又聽到了戚可煙在叫自己。
戚蘊道知道自己拿程疏塵當做是戚可煙的替身是不對的，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她實在是承受不住再次失去戚可煙的痛苦了。
人都是利己的，戚蘊道也只是想緩解一下內心的痛苦罷了。
在這種迫切想要一個情感寄託的驅使下，戚蘊道鬼使神差地開口問道：「疏塵，你認我做姐姐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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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晉聽到這話心裡抽痛了一下，他知道問出這句話的戚蘊道心裡有多難過，而他更心疼這樣的戚蘊道了，為什麼不能對她仁慈一點呢？明明她已經失去的夠多了。
看著戚蘊道殷切的雙眼，程疏塵不得不承認，他心動了，雖然他是劍靈，不是正常的人類，但是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他人的善意了，而戚蘊道作為第一個對他釋放出善意的人，程疏塵是很喜歡她的。
「姐姐，我，我想，但是，我是劍靈，怕對你不利。」程疏塵考慮到自己是否會給戚蘊道帶來不利，就猶豫了。
戚蘊道一聽，這叫事兒麼？她這身體也不是她的啊。於是，戚蘊道三言兩語就解釋了自己和程疏塵也沒什麼太大的區別，反正他們都是死過的人了。
程疏塵這才知道眼前這個姐姐和自己的命運何其相似，這下他立刻就同意了。
「姐姐！」程疏塵甜甜地叫了一聲。
就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姐姐」，戚蘊道聽到之後眼眶都紅了，她趕緊答應了下來，從這一刻開始，她又是有親人的人了。
納蘭賦身在鬼界多年，他看慣了悲歡離合，這種親情已經不再能夠觸動他的內心了，可偏偏就在此刻，他看到戚蘊道紅了的雙眼，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確實是做錯了，他不應該不看重戚蘊道和戚可煙之間的感情，從而造就了今日的結果。
「蘊蘊，你的陰陽眼來的古怪，還是少動用為妙，」納蘭賦走到戚蘊道的身邊，取出了一枚藥丸對她說道：「這是明眼丸，服下它你就可以免受這陰陽眼的困擾，若是想看到鬼也可以，只需心中默念口訣即可。」
戚蘊道本來不想接，但是她念在納蘭賦幫她穩定了程疏塵的面子上，就接過了那枚藥丸服了下去。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戚蘊道雖然還恨納蘭賦害死了戚可煙，但是她現在也不好對他撂臉子了。
李長晉更不想讓戚蘊道和納蘭賦有過多的來往，便開口道：「天色已晚，我們還需要早些回城，就告辭了。」
再多看納蘭賦一眼，只怕戚蘊道的心情就又不好了。
戚蘊道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從她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李長晉說的就是她心裡想的。
納蘭賦知道自己再在這裡待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了，冥王敢給他使出這種招數來，那就別怪他下狠手了。
若不是冥王出手，納蘭賦再也想不到還能有第二個人這麼處心積慮又心狠手辣了。既然冥王敢做，那她就得有承擔這種後果的能力。
納蘭賦把一腔怒火都集中在冥王的身上了，他還要回鬼界去找冥王算帳呢。
程疏塵很乖地把劍抱在懷裡，跟著戚蘊道和李長晉一同回了莫城。
一百年了，莫城和從前也沒什麼兩樣，還是程疏塵戰死沙場的時候的那個樣子，那麼荒涼卻又那麼有生機。
看著這樣熟悉的地方，還有那些安居樂業的百姓，程疏塵的心裡高興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