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蘊道終於察覺到了葉浣兮的平靜有些異常了。
按道理來說,就算葉浣兮不會露出大仇得報的表情,但是她最起碼也應該會有一些表情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平靜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想到這裡,戚蘊道便忍不住想問一下葉浣兮。
「葉姐姐,你怎麼了?」
這個時候,戚蘊道還沒想其他的,只是關心葉浣兮而已。
「沒什麼,我知道你想問什麼,」葉浣兮笑了笑說道:「你是想問我為什麼沒有任何觸動對吧?」
戚蘊道點頭。
「蘊蘊,我雖然死後唯一的執念就是讓淳于律死,但是你知道嗎?人死之後會看淡很多,所以哪怕淳于律不是死在我的手上,只要他死了,我的執念就不在了,這也是我如此平靜的原因,也許你們聽了都覺得很可笑,但是事實就是這樣。」
戚蘊道怕又引起葉浣兮的傷心事,她連連說道:「葉姐姐,你不要再說了,我相信你的,真的。」
葉浣兮微微笑了笑,說道:「那我就謝謝你的信任了。」
這時,在一旁聽著兩個人互動的李長晉突然說了一句:「希望你能對得起蘊蘊的信任。」
看來眼下李長晉對葉浣兮的懷疑還是沒有消除。
「我會的。」葉浣兮對李長晉的話只是回之一笑,再沒有說其他的了。
「好了好了,我們接著看這些東西吧。」戚蘊道開始打圓場。
而在接下來的案卷中還真的有一家是醫藥世家,那家的家主是東安國的太醫令藍桉,他有一個女兒名叫藍雪箐。
藍雪箐是大家閨秀,知書達禮又容貌出眾,是京城裡出了名的才女。
她這一出名自然就引起了淳于律這個色中餓鬼的注意,更何況她還是官家子女,對於淳于律來說,只要他掌控著朝中大臣的命脈,那麼讓他們做什麼都是可以的。
於是,淳于律就命令藍桉把他的女兒送進宮。
藍桉自然是不情願的,他怎麼會忍心看自己的女兒受苦呢?於是他便做出了和葉之盟一樣的選擇,拒絕了淳于律。
淳于律被藍桉拒絕之後,大怒,他要是想尋個由頭治藍桉的罪那不是輕而易舉嗎?更何況藍桉原本就是太醫令,是要侍奉各宮的主子的。
這時恰好有一名妃子得了病,淳于律便讓藍桉去給那妃子治病,結果那妃子服下藥之後病情不僅沒有好轉反而加重了,過了幾天就死了。
淳于律便借這個由頭將藍桉下了獄。
藍雪箐同葉浣兮不一樣,她自幼被養在深宅大院,向來不會自己做主,而這次她為了救自己的父親,只能選擇進宮。
藍雪箐進宮之後,淳于律便信守承諾將藍桉放了,只是免了他太醫令的官職。
藍桉見木已成舟,只得認命,原本以為淳于律會對藍雪箐好,結果讓藍桉沒想到的是,藍雪箐進宮不到一年便死了。
這讓愛女如命的藍桉怎麼能接受得了?
更何況,藍桉只能借自己原來的人脈去打聽,這一打聽便讓藍桉怒火攻心。
那淳于律剛得了藍雪箐的時候確實待她很好,日日召她作陪侍寢,然而淳于律喜新厭舊得厲害,還沒過幾個月就厭棄了藍雪箐,另尋新歡了。
藍雪箐備受冷落,再加上後宮裡一向捧高踩低,且會看后妃的家世,藍雪箐的父親藍桉又被罷免了官職,因此在後宮可謂是無依無靠。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半年,藍雪箐求助無門,而淳于律也不肯再見她一面,藍雪箐既再也見不到父親,又要在這後宮經受非人的折磨,她十分絕望,便服下了曼陀羅。
在藍雪箐死後,淳于律因為她自己尋死而感到晦氣,連好生安葬她都不肯,讓宮裡的太監把藍雪箐的屍體隨便收斂了就扔出了宮,這個消息讓藍桉對淳于律的恨意到達了頂峰。
淳于律蠢就蠢在他既然作惡多端,卻沒想著斬草除根,藍桉既然成了庶人,他在找到了藍雪箐的屍體將她好好安葬了之後便躲了起來,裝作自己沒有任何想要尋仇的樣子,卻在暗中打聽著進宮的法子。
而原本藍桉的弟子在得知了藍桉一家的遭遇後十分心疼自己的恩師,又恰逢東安國破,現在淳于律已經成了階下囚,風光不再,所以藍桉的弟子便偷偷幫藍桉進了宮。
藍桉原本只是想給淳于律下毒,毒死他就可以了,但是在他進了宮之後,藍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藍雪箐就是死在了這座皇宮裡,他又想起了藍雪箐曾經遭受的折磨,於是他也要讓淳于律在死前也要受些苦。
所以,這才有了淳于律身上的那些傷痕。
至於為什麼淳于律中的毒是曼羅而不是曼陀羅,一來藍桉不想讓淳于律和自己的女兒死在同一種毒下,二來曼陀羅可以讓人陷入美好的幻覺,曼羅卻只能讓人陷入可怕的過往,藍桉又怎麼會便宜了淳于律呢?自然是給他下了曼羅的毒。
案卷里只提到了藍桉和藍雪箐,至於藍桉做的這些事還是向穆在那座宮殿附近發現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便把他抓了起來。
一審才知道他是藍桉的徒弟,而藍桉在殺了淳于律之後便自殺了。
那弟子對藍桉是真的尊敬,他想法設法安葬了藍桉,又因為他們殺的是皇帝,想來看看事情怎麼樣了,這才被巡邏的向穆和他手下的暗衛給發現了。
冤有頭,債有主。
藍桉殺了淳于律,自己也自盡了,所以這個案子到最後是沒人可以處置的,因為殺人兇手已經死了,也不能再把他從棺材裡拉出來再殺一遍了。
事情水落石出了,李長晉便讓人把淳于律的死訊、殺人兇手是誰,以及淳于律的死因和他曾經做過的那些事全部公之於眾了。
就算東安國的百姓想要為淳于律討個說法,等到他們看到他們的皇上做過的那些事就未必還會有這個想法了。
當然,這也包括那些大臣。
可以這麼說,那些大臣的女兒又有幾個沒被淳于律禍害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