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我萬靈宗的安家仙島叫啵啵島的!」
遠遠地,上元就聽到了掌門的大嗓門兒在那吼。
「叫啵啵島這麼個不入流的名字,這不是丟我們第一仙門萬靈宗的臉麼!」
靈泉邊,眾人都喜氣洋洋,唯有慕甜正抽著嘴角在聽段淳風訓斥。
「那師傅你想給此島如何命名?」
段淳風想了想,一本正經道,「就叫……蓬萊仙島。」
上元正走過去的腳步一個踉蹌。
麻了。
這都沒名字取了麼?為什麼所有的仙俠小說都恨不得來個蓬萊仙島!
能不能有點創新!
但還未輪到上元跑出去表示反對,一個綠色的大氣球已經率先一步飄到掌門身前。
「噗——」的一聲。
噴出了一連串臭氣。
靈泉邊喜出望外的弟子們紛紛捏訣逃似的散開。
見上元和薛堯來了,啵啵跑到上元跟前『啵啵啵』了一陣。
一臉怒容的段淳風睨了上元一眼,「島靈它又在說什麼?」
上元面無表情,「它說只能叫啵啵島,不然它就要離派出走表示抗議。」
段淳風霎時火冒三丈,「一個二個都不讓人省心了是吧!」
上元豈能不知,掌門這盛怒之下,還有自己那一部分原因。
顯然是上元要娶自己徒兒這件事,還讓掌門至今無法接受。
段淳風此刻一揚袖子就欲離開,但上元怎麼能讓她就此離開?
話都還沒說清楚呢!
上元一把抓住段淳風,「掌門,我有事要談。」
段淳風一挑眉,心中稍稍軟了些,師祖定是認錯來了,她果然還是在意自己這個養父的。
於是冷著臉任由上元將他拉到無人處。
「說。」
上元猶豫了片刻,諂笑道,「掌門,雖然您是掌門,但是在元兒心中一直是如同父親一般的人物。」
段淳風一直板著的臉有所碎裂,心裡暗戳戳的高興,男人啥的哪有父親這樣的角色高大偉岸不可或缺?
他家閨女總算想通了。
他咳了咳,「知錯了?」
上元連連點頭,「知錯了知錯了。」
見段淳風眼底已經止不住的流露出了欣喜,上元暗道掌門已然被自己哄好。
於是忙伸出手哀求道,「掌門,看在我這麼懂事的份兒上,把我的儲物戒還給我唄!」
段淳風剛剛飄起的心顫了幾顫,「你要儲物戒做什麼?」
上元羞澀,「這不是娶赫上君需要彩禮錢麼,我兜里就只有幾個鋼鏰……」
段淳風的臉由白轉青,「師祖!」
「你怎麼能還是這麼個沒下線無恥卑鄙的東西!當初將儲物戒送給我就算了,你居然還不給我授權開啟!現在更可惡,還要把送出去的東西再要回去!娶我不讓你娶的人!」
「我就是這麼教你做人的麼!」
說完,段淳風一甩袖子含恨飛走。
上元在原地愣了半響,她對掌門的話深表贊同,自己還真有那麼些十惡不赦的意味……
百無聊奈地來到靈泉邊,只見在弟子們多日的挖掘之下,那條原本被埋葬在地底的靈脈終於露出了一小段。
乾淨透亮的靈泉自土壤中流出匯成了一條淺淺的小溪,小溪下方還有若隱若現的靈石晃動!
上元見財起意。
這可是她娶夫婿的彩禮錢啊,貓著腰正準備去撈上幾塊。誰知被一旁鎮守的許飛鶴攔住,「師祖,此靈脈屬於萬靈宗所有人。」
上元不解地眨了眨眼。
許飛鶴一甩摺扇,「等著每月月俸發到師祖您院裡即可,擅自偷取派內財物之事不可取。」
上元無奈,「本尊最近缺錢、手頭緊,能預支點不?」
許飛鶴睨了她一眼,「師祖,你身份地位在派中最高,月俸也是派內最高的,就這樣你還要行那偷雞摸狗之事?如此行徑,讓派內那些低階的外門弟子如何看待你啊?」
不得不說,偷雞摸狗這個詞用得好,直接讓臉皮厚如城牆的上元深感顏面掃地,有那麼幾分不可言說的心虛。
許飛鶴不咸不淡地揮著摺扇扇著風,搖頭感慨,「人心不足蛇吞象……」
上元最後只能望著靈泉咽了咽口水。
唉,想湊錢娶個男人回家過安穩日子……
怎麼就這麼難呢!
*
慕甜最近氣壓極低不苟言笑,見師傅已經被師祖拉走,她這才鬆了口氣,從熱鬧非凡的靈泉處,退到後方的荒無人煙之地。
遠離了喧鬧的人群,她這才舒了口氣,不爭氣的淚珠滑落而下。
她仰著頭,努力去平復鬱悶煩躁的內心。
突然一個聲音自她耳側響起,「誒?甜妞,你哭什麼啊?誰欺負你了?」
慕甜一怔,猛然側頭,對上了薛堯神采奕奕的星目。
她忙一把擦了眼淚,轉身欲走,「我沒哭。」
薛堯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哭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想哭就哭啊!」
慕甜止步,瞪著他,危險的強調,「我、沒、哭!」
薛堯忍俊不禁,將她眼角沒擦乾淨的淚一指拂開了去,「那……這一定是汗了。」
慕甜凶神惡煞的眸中倏地一震,接著眸色漸漸軟了,染上一層水霧,她嘴角輕顫,「我真的……沒哭……」
然而淚珠卻是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的落下。
見一向頗有主見、做事穩妥可靠的慕甜露出如此可憐兮兮的模樣兒,薛堯霎時不知所措。
慕甜的哭聲壓抑不住放大,「嗚嗚嗚……我說了……我沒哭……」
這一刻,她終於卸下了所有的思想包袱,哭得像個被人奪走了心愛之物的孩子。
哭得放肆而大膽。
暗戀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明知道永遠得不到回應,卻又無論如何不能自控的心,是對她這段不該產生的感情最大的責罰。
有時,她甚至嫉妒到想要去暗害師祖,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可是心裡卻一直明白,她的這段感情跟上元無關,甚至跟赫連亦無關。
自始至終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自作自受。
如今赫連再次歸來與師祖和好如初,她這份喜歡便更是見不得人的秘密,只能埋沒心底,日日夜夜承受剜心之痛……
一向大大咧咧的薛堯並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人,見慕甜哭得越來越厲害,只得心慌意亂下將慕甜抱入懷裡,一隻手輕拍著她的背脊。
安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沒哭……你別哭了啊……」
下次再見到她哭,他一定不挑破,繞道走行不?
啵啵島之上的萬靈宗人和平安寧,眾人各自經歷著自己的喜怒哀樂好不熱鬧。
而啵啵島下的大余村正在經歷一場滅頂浩劫。
夜黑如墨,萬籟俱靜。
年僅六歲的小女娃從身後一片血色的村莊跑出,滿目驚恐。
她耳邊只有母親最後撕心裂肺的吶喊之聲在迴蕩:
「彎彎快跑!不要回頭!」
彎彎聽話的瘋狂跑著,像個喪失了思維的機器,不再接受外界的任何信息,只有永不停歇的腳步。
可是……還要跑多久才能見到母親呢?
還要跑多久,才能逃離背後那群惡魔贏來救贖?
彎彎的身體越來越沒有力氣,她小小的身影栽倒在地。
再抬起頭時,她那失魂喪魄的眼眸里終於滑過一抹光亮。
她見漆黑的夜空中緩緩飄過一個銀色的圓球,那圓球如同月亮一樣散發著微光,圓球揮著小得不能再小的肉翅撲騰之間,甚至還能聽到細小的啵啵聲……
彎彎瞪大了眼,她迅速爬起身踉蹌著追著圓球跑。
嘴裡模糊不清的喊著,「球……球……救救我娘親……球……」
然而那圓球卻是離自己越來越遠,寒酸落魄孤立無助的女孩站在一片漆黑中嚎啕大哭。
她知道,再也沒有人能救自家娘親了。
忽而,那遠去的圓球又拍著小肉翅回來了。
彎彎不可置信的望去。
就見小圓球上輕飄飄的落了一人。
白衣勝雪,氣質淡漠宛若謫仙,額間一枚雪玉明光錚亮,給那滿身平和令人如沐春風之人鍍上了一抹光彩照人的亮色。
鈺寒寧秀眉微蹙,淡淡吩咐腳下踩著的啵啵,「讓啵啵島先停在此修整。」
緊接著,頭頂籠下一片陰影,彎彎睜大了眼仰頭望去,就見自己上空不知何時飄來了一大片島嶼,遮雲蔽日。
外界世人都道,萬靈宗仙山安家啵啵島,行蹤詭秘不定,除了公開招徒之時會向世人發送精準的位置坐標,平日若想登島千難萬難。
這世上,只有有緣人之人才能有幸登入啵啵島。
而年幼的彎彎卻不知,今日的自己就是那個幸運的有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