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此刻已經離去，即使是這等場合，也不用他停留太久，如今他這般做法，又在殿上眾位大臣面前說了許多話，已經是給了無上的面子。
楚南玥一路鎮定地走到皇后席旁，恭順地站在那裡，請求皇后的接見。
皇后雖然素來不喜歡此人，此刻也不得不說，她對楚南玥懷有一絲欽佩。
「楚將軍平日都想要繞著本宮走，今日卻能主動過來，實在難得。」皇后開口道。
「皇后娘娘多慮了，末將不曾因娘娘在而繞道。因為娘娘素來是末將敬佩之人，今日是必然要來向娘娘請安的。」楚南玥道。
皇后微微頷首，像是降下了些許怒氣。
楚南玥暗中觀察著反應，倒是舒了口氣的。
可一旁的謝茵華必然是沒打算就此放過此事，嚷嚷道：「姑母，您可別忘了，就是楚將軍在中間牽線，八殿下這才嫁給了一個窮困不已的王暢，今後這一世，還不知會到何種境地呢！」
說著，謝茵華甚至還假仁假義地掉了幾滴眼淚。
楚南玥自動將謝茵華的動作忽略，可望向皇后時，看見皇后雙眼，卻是真的紅著的。
「楚將軍，或許你們不信。但小八自小就沒了母妃，爍兒既然喜歡帶著她，她自然也就時常能被本宮瞧見。人非草木，小八也算是本宮看著長大的人，如今看她有了這種結果，又怎麼會不心疼呢？」皇后說道。
楚南玥反而聽得糊塗了，雖說這其中必然有謝茵華從中作梗，但怎麼會誤會到這種地步，可見人言可畏矣。
楚南玥知道問起的語氣若是強硬，就會再次擴大了皇后對自己的敵意。
於是開口時，楚南玥顯得格外溫和：「皇后娘娘，方才末將還從八公主那兒聽來，皇后娘娘待八公主極好。也難怪八公主定下婚約，皇后娘娘會為她心急。」
皇后聽了依舊沒好氣：「楚將軍知道本宮會因此心急，還如此主動地給小八找了這種夫婿，唆使小八這麼早就盲目定親，是故意為之嗎？」
「皇后娘娘。」楚南玥在皇后面前小心地跪了下來，「末將知道皇后娘娘今日並不高興，多半是對這婚事有些意見。不過還求皇后娘娘給末將兩句辯白的機會，讓末將自證清白。」
「姑母，楚將軍一慣長了一張巧嘴，可不能信她的話。」坐在那裡的謝茵華已經先一步失了底氣。
她已經將東陵珏的主意，變成了聽從楚南玥唆使。為了讓皇后繼續誤會下去，她正想方設法讓皇后壓根不聽楚南玥的話。
可皇后做事，大多講究一個公允。即使不喜歡楚南玥，也定然會給楚南玥一個說話的機會。
楚南玥也正是深信這一點，所以才會如此沉下心來，等著皇后對她的一句答覆。
「楚將軍，你說想要辯白，本宮可不怕被你三言兩語蠱惑，就給你這個辯白的機會吧。」皇后沉靜道。
暫且無視了那謝茵華的抗議，皇后正眼看著楚南玥，似乎是真的想要知道楚南玥的說辭。
「多謝皇后娘娘。」楚南玥道，「末將先想要問娘娘一個問題，娘娘對兵部尚書王暢大人是有何處不滿？」
楚南玥特意將王暢的官銜念了出來，至少是在提醒著皇后，王暢並非普通人，他已經高居一品，位及尚書。
「所謂官職，本宮都心裡明白，本宮甚至知道王暢能力不凡。可楚將軍也該明白，這些官職都是虛的，陛下今日能讓他做這個尚書，明日便能摘去他的尚書之位。你在二人之間做媒，讓小八嫁給了他，可曾想過這些嗎？」皇后認真道。
「原來娘娘是不滿意他的出身。」楚南玥道，「可是有了世家大族那般的背景，就能真正屹立不倒，給公主幸福嗎？」
或許從前皇后不是看重門閥的人。她自己就是出身寒門，謝家也是因為功勳才被東陵的皇帝看重。
可是一旦謝家在皇帝的扶持之下站了起來，愈發顯赫，從小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皇后，也多將自己視為世家大族之流了。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世家大族，即使沒落，也能依舊存活。可反觀一般人，只能聽命於人，任人主宰個人生死。」皇后道。
她見的太多了，有道是聖意難測，有時即使是皇帝意氣用事之下錯罰了某些人，那樣的錯誤也不會被再度提起。
「聽命於人的，不止那些平凡的個人。」楚南玥反駁道。「世家興衰，若有介入，也不會能有死而不僵的一日。」
楚南玥是在就王暢之事反駁皇后，可皇后一細想，卻是覺得悲哀淒涼起來。
謝家如今因為她的緣故，如此得到皇帝青眼，若今後謝家沒有她的庇護，又該如何呢？
皇后為自己突然生出的想法嚇了一跳，而她也就對楚南玥所說的事，多了一層理解。
「換言之，皇后娘娘覺得，是真心值得信任和託付，還是那地位與金錢值得託付？」楚南玥問道。
「他人的地位與金錢哪裡是託付的對象？」皇后默然道。
只有能握在自己手裡的，才是真正牢靠的。但想要用這些東西託付，實在不堪一擊。
至於真心，皇家之中，真的能找到所謂真心嗎？
她與皇帝大婚二十餘年，只能稱得上帝後和諧，琴瑟和鳴，可她未曾嘗過皇帝的真心，也從未見過皇帝將真心給了誰。以至於她覺得，男女之間的關係，大概止步於此了。
「但王暢與八公主之間就有真心。」楚南玥緩緩道。「確實難得，也看緣分。他們身上自以為的不足，都能成為彼此眼中的閃光點，可見他們相互在意，不是單純利益。更何況是被情感維繫著的利益，那才能長久。無論是愛情，還是血脈親情。」
談起親情，皇后終於有了點共情，大概是源自東陵爍，以及她自己所出身的謝家。
若非血緣關係，皇后和謝家也不能求得共生。
原來皇后一直以為的世家支持，最終還是靠著情感維繫。
「楚將軍怎知，王暢就一定真心？」皇后問道。
「末將確實不知。」楚南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