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對謝家的無限寬宏，大概都來自皇后，以及先前謝家為皇家的拼搏。
可反觀楚南玥，她則是不相信，如果是她負責操辦這場生辰宴，其中犯了什麼錯誤，皇帝定然不會像對待謝家一樣一笑而過的。
「這麼說來，這場生辰宴，確實是謝家一家的主宰了？」青霜問道。
「何必問得這麼清楚？」楚南玥淡然一笑，「你若明白了事情原委，就該同樣明白這等家事，不是你我該敞開討論的。」
青霜聞言，自是識趣不言。而因為楚南玥的這一番解析，青霜原本產生的一種新鮮勁，也就漸漸消失不見了。
如今青霜便像霜打的茄子，憂愁著去給楚南玥選衣裙。
而楚南玥則終於站了起來，合上手裡的文書。
因為常穿，青霜壓根不用找多久，就把那身戎裝找了出來。
因為楚南玥穿衣一向愛惜，如今又值和平之事，那戎裝竟還半新著。
可這樣半新不舊的衣服，還是惹得青霜不安心。
「將軍，幾日後的活動，就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宴的，」青霜猶豫道，「那時候京中女子都會過來，將軍一身戎裝，是不是過於顯眼了？」
「誰說我要同那些貴女們坐在一處了？」楚南玥挑眉。「我以朝臣身份被邀，自然是如往常一樣，同大人們坐在一起的。」
她可不想變成一隻靚麗的孔雀，要和那些女子一起，妝容精緻，卻又像是被扣在籠子裡，嘗盡眾人審視的目光。
聞言，青霜像是終於舒了口氣：「那就好，將軍，要奴婢說，將軍也是適合男裝。將軍穿那種麻煩的女子衣裙，每次都覺得不適。遠不如戎裝乾淨爽利。」
楚南玥一聽青霜之言，竟一時覺不出這是好話還是惡話。
於是楚南玥只道：「倒也不是為了個人舒適。我是京郊駐軍統領，又在朝中任一品將軍，凡事都按規矩來罷了。」
她在這種正式的席上，要同那些男子一起同席而坐。若不是她穿著戎裝或者男裝，定然會顯得格格不入了。
青霜日漸敏銳，很快就聽出其中的玄機來。
「將軍，您說的是戎裝，卻非普通男子裝束，這又是為何？」青霜問道。
眾人都是赴宴之時的衣服，而楚南玥卻定了戎裝，其中定有蹊蹺。
「大家不是說過，這次的生辰宴上，皇后娘娘想要些新意麼？」楚南玥說道。
青霜這才知道，這雖然是個小道消息，但自家將軍還是留意了。
「我聽王暢也說起過，他在兵部，比我消息更靈通些，皇后娘娘有旨，是要定下名冊，讓一些女子為她做出些花樣的。」楚南玥道。
所謂花樣，便是祝壽。
皇后喜歡的新意。才不是所謂的各不相同的請帖，而是眾人真心的祝賀。
又因皇后是後宮之主，那些男子送來的物件，或者表示，都與禮不合。而最為合適的，就是那些大臣之女，以及為官的楚南玥。
至少摸清這件事之後，楚南玥已經確定，她必然被皇后定下了名單。
「將軍換上戎裝，倒真有幾分英姿颯爽之姿。」青霜笑道，「只是不知，將軍準備了什麼？」
「這自然保密。」楚南玥眨眼道。
既然她已經定下要向皇后祝壽，她就不會草草對付了事。更何況如謝茵華等人，必然也在同列。楚南玥自然不願讓謝茵華再度有機會，尋釁滋事。
楚南玥對待皇后生辰宴的態度轉變，自然也就引起青霜的愈發重視。
她打聽到謝茵華果真為了皇后的生辰宴，準備許久，就是為了在宴會上一展舞姿。
青霜每每提醒楚南玥注意，而楚南玥一笑了之，且依舊將戎裝之事閉口不提。
而一直到了二十三那日。
楚南玥與青霜同往皇后宮中而去，見宮中一切裝飾，都極盡奢華，不禁連連嘖嘆。
雖然說，這種一國之母的花費，都是皇家的銀子給皇家花去。但也不知謝家又是如何得到這些錢財的，一時墊上，竟也沒有絲毫窘迫，可見果真是財大氣粗的。
楚南玥心裡暗道，謝家如此顯赫，卻同時如此招搖，殊不知古來的外戚之家，都深受皇帝與皇族一脈忌憚。
謝家確實特殊。因為不是靠著皇后才得來的地位，反而是皇后因為謝家，才能如願嫁進皇宮，成了皇后。
謝家對皇家，對兩代皇帝的助益，可謂頗深。至於謝荇，也是皇帝的心腹。
更不必提，謝家還是皇帝所一心扶持的寒門，只要世家與寒門的紛爭不散，謝家就不會有事。
可楚南玥卻覺得，謝家想得太簡單了。無論是楚南玥自己所探知的，還是她從東陵爍那裡得知的消息，皇后和皇帝都沒有那種極為深刻的愛戀。
雖說帝王無情，是正常事，但這也意味著，所謂穩固的關係，並不穩固。
一味張揚，於皇族無益，時間一久，難道就不會惹來皇帝的猜疑和不喜？
楚南玥在幾位宮女的引領下進了殿上，看見皇后今日倒是早早就坐在了席上，笑容滿面地望著眾人。
看著皇后的氣色極好，楚南玥便鬆了口氣。這樣時間久的宴會，其實久病之人並不適宜，可皇后的生辰宴，其中的寓意早已經超過了其本身。縱然是皇后自己不想-操辦，無論是謝家，還是皇家，都非要操辦不可的。
楚南玥看著席位，自覺走進了那些大臣們的同列席位上落座。而對面則是些大臣們的貴女，其中有一道屏風做小小遮掩。
楚南玥只覺得，對面正對著的謝茵華，仿佛是非要與自己作對一般，正瞪著眼睛瞧自己，而看清了自己的裝束後，便不遮掩地笑了出聲。
過了一陣，謝茵華似乎意識到這樣做有些失禮，連忙捂著嘴側過身子。
「真不知她在笑什麼。」青霜在旁氣道。
這個謝家嫡女，不就是仗著自己是皇后娘娘的侄女，與皇族沾親帶故麼？
若真去掉了皇后的庇護，謝丞相的垂青，和自家將軍放在同一處，依照官職品階而定，看她謝茵華還能夠囂張幾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