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無端之夢,似乎都有了寓意與暗示。
楚南玥因為重生之事,一直以來都感念上天憐憫之恩,如今夢裡得見東陵爍遇刺,此刻應驗,更覺得深信不疑。
這忌憚東陵爍之軍功的人,想必早已虎視眈眈。
是東陵鴻嗎?
一個如今皇帝最為年長的庶子,因為在年紀上大些,國中有不少大臣都覺得可以繼承大任。
是東陵琰嗎?
野心勃勃,且一直仇恨東陵爍,覺得東陵爍奪走了他的所有物。
可這些猜測,如今對楚南玥來說,都像是無關緊要了。
她唯一想要確定的,是東陵爍此刻的安危。
一慣寬厚的楚南玥冷了語氣,向來人問道:「東陵大軍三萬人馬,卻護不住一個六殿下,你們都是死了嗎?」
「小的該死!」那報信人不過是一個小兵,此刻看到楚南玥發怒,膝蓋都有些發軟了。
「起來。」楚南玥冷聲道。
她走近了那人,緊跟著低下頭去,道:「這件事,陛下知道了嗎?」
「回楚將軍,小的負責來給將軍送信,皇上那裡,自然有旁人送信,這會兒,估計也已經知道了。」來人回道。
楚南玥點了點頭,眸色卻深了些,不複方才那般驚慌失措。
「好了,我知道了,你們不必驚慌,既然陛下也得知,他必然會儘早派人去調查此事。」楚南玥道。
報信的人也就點頭領命而退。
青霜看著楚南玥表情不對,見人走了之後,不由低聲問起:「將軍,怎麼了?」
分明方才楚南玥還站立不穩,因為六皇子東陵爍的事而擔憂萬分,可現在卻顯得不慌不忙了。
「這不對勁。」楚南玥皺眉。
在報信人回答之時,那話語就足夠讓楚南玥冷靜下來,察覺到什麼不對勁了。
「什麼?」青霜顯得茫然。
楚南玥看了眼方才人走後,還未關閉的門,道:「兵部的消息,不該如此早就傳到我這裡。」
「將軍,或許是因為奴婢近幾日一直在兵部往來呢?兵部若是勤勉,也該看著王大人的面子上,與將軍府互通有無。」青霜道。
楚南玥看著青霜這副想法單純的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青霜,我問你,兵部是誰掌權?」
「自然是王暢大人了。」青霜不明所以。
「可王暢已經隨六殿下一同去平定匈奴之亂,如今兵部,是誰掌權?」楚南玥啟發道。
「趙大人……與楚大人……」青霜緩緩道。
既然兵部尚書已不在朝中,那順著下去的兵部侍郎,趙靖宇與楚南瑄,便會接過這大梁。
「他二人如果得了消息,在還不確定陛下得知時,會首先第一個就告知我嗎?」楚南玥緊跟著道。
這幾乎如同醍醐灌頂。
在尚書大人不在兵部里時,其手下大臣,往往保守行事,並不會節外生枝。
楚南玥說到底和這次的戰役已經沒了干係,即使東陵爍遇刺,也犯不著特意第一個就趕著來向楚南玥知會一聲消息。
而既然兵部不會如此,那個人呢?
又有沒有人身在兵部,能得知消息,卻假借官方,要把這個消息特意送到她的耳邊呢?
楚南玥抿唇不語。
青霜卻已經在替她揪心了:「將軍,若真如此,那人的用意又在何處?六殿下遇刺,難道與那個透露消息的人有關?」
青霜之言,卻是讓楚南玥堅定了自己的信念,她沒有解釋,便直接梳洗,要往齊王府趕去。
楚南玥到了齊王府時,天還未徹底亮起來。
齊王府里的守門侍衛,正慵懶地靠在那裡,瞧見楚南玥這時候上門,也是驚得不輕。
「楚將軍,齊王殿下還未睡醒,有什麼事,請到前廳等候。」齊王府管家迎著楚南玥進府後道。
「可我看著這時辰,沒過多久便該上朝了。你家殿下難道次次如此遲緩,不怕會誤了上朝的時辰?」楚南玥瞥了眼道。
「這……」管家為難起來。
楚南玥無意去難為一個下人,她只顧著繞道而去,然而在半路上,她便將東陵琰撞上了。
「楚將軍?稀客稀客!」東陵琰笑著道,「既然是楚將軍來,那怎麼不早點通稟我呢?」
東陵琰帶點責怪的語氣,可看也不看身邊的幾個下人,那雙銳利的眼睛,永遠掃視著的,都是楚南玥。
很快,侍衛便領著楚南玥往書房而去。
楚南玥先是開口客套:「齊王妃可還好嗎?」
「楚將軍,齊王妃一切都好,你也不必如此辛苦,大清早就來府中拜訪。」東陵琰道。
東陵琰招待楚南玥很是客氣,又是上茶,又是寒暄,卻半字不提戰事,更不提楚南玥如今最為關心的事。
「齊王殿下,我不喜歡講話時彎彎繞繞的,今日那給我報信的人,是你派去的吧?」楚南玥開門見山道。
東陵琰的笑意一瞬間便止住了:「楚將軍,此話,從何講起呢?什麼報信,又是什麼我派去,在這個時間,我又能報什麼信,惹得楚將軍一大早來興師問罪?」
「不。」楚南玥笑了下,「是我說錯了,齊王殿下怎麼會親自傳送消息,是殿下讓趙靖宇鬆了口風,讓他的人過來告訴我的吧?」
東陵琰的眼睛銳利愈發,可看著楚南玥時,卻顯出饒有趣味的樣子。
「楚將軍,你是怎麼看出來的。」沒有否認,東陵琰索性直接就問了出來。「我是說,楚南瑄同樣可疑,可你卻並不懷疑是他。」
「趙靖宇與你有親緣關係,如今兵部無主,他得到消息必然很快,能與你溝通,不是難事。」楚南玥道。「至於楚南瑄,他這人空有皮囊,只靠著祖上蔭蔽,才得了這職位,你不會安心把事情交給他。」
東陵琰眼裡放出驚異光彩,同時又為楚南玥說話時的冷情而覺得渾身一凜。
他不是沒有見過楚南玥從前的樣子,對楚家的維護,對家人的看重。
可是這一年來,楚南玥變化如此之大。甚至於說話時,東陵琰幾乎就要意識不到,楚南玥是在說她的親人。
她過於平淡而無所謂的語氣,讓東陵琰幾乎以為,她不過在談論一個陌生人。
可他卻知道,這陌生人是楚南玥的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