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楚大夫人明白過來。
她本人自然是上了年紀，不能生育了。可身邊的人，卻有些年紀輕的，若送了老爺，也不失為一個方法。
她當然知道，一個剛出生的孩子，無法挽救日漸頹勢的楚家，可卻能挽救自己。
一個無兒無女的嫡母，實在是難以讓全家上下信服。
而能不能就此挫了楚二夫人的銳氣，似乎也在這一試了。
將軍府中。
青霜一將這事情同楚南玥說了，連楚南玥都覺得匪夷所思，之餘又感到幾分可悲。
一個女人，竟要想方設法把自己的夫君送到另外一些女子那兒，只為了得到一個孩子。
什麼夫妻深情，什麼郎情妾意，都是虛假。
「說到底，這些也都在楚侯爺的默許下，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有個結果。」青霜道。
楚家也確實不能任由其無後，一來雖還能靠著楚南芯，可是未必能夠長久。二來楚家還有侯爵之位，需要承襲，總不能讓祖宗世代傳下來的景寧侯之位，到了這裡就給斷了。
「這樣的夫妻與家庭，對於一個女子來說，值得嗎？」楚南玥不禁開口。
她並非真是想要一個答案。楚家如此作為，早讓她對此看透。
可同是女子，楚南玥看著楚大夫人和楚二夫人，就不禁想到其他同樣命運的女子。
她們在家一心為父，楚家一生為夫，似乎從來都沒有機會為她們自己。
「將軍想要怎樣的夫君與家庭？」青霜問道。
楚南玥倒真的細細構想了下，輕笑道：「我心中的夫君，不必富貴榮華，不必位高，只要心中唯有我一人，做事同我一心便好。至於家庭，希望大家都歸於平凡，不至於招來大的災禍。」
若能決定自己，楚南玥也不希望生在楚家。
「將軍要求確實簡單。」青霜在旁點了點頭，「可是奴婢覺得，無論要求如何，最終總歸是會變的。」
楚南玥無法否認。
自從重生以來，她和東陵爍之間的牽繫就越來越深，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命運在慢慢改寫，而她的情感，也與上一世完全不同了。
從前她不知情愛為何物，她縱然強大，卻更像在楚家安排下的工具，沒有自己的感情。
就連她自己都以為，她是真的不需要這種感情。
可重活一世，東陵爍的溫柔，如同春日的太陽，將她心裡冬日的殘冰慢慢融化殆盡。
「青霜，你說得對。」楚南玥道，她的眉眼柔和了許多。
或許在這冬日裡，有了那樣一份溫暖，人就真的與從前大不相同了的。
她是因為楚家的不堪，以及富貴之家自身的無可奈何，才起了牴觸之心。
可真遇見了懷著一顆真心的東陵爍，任她原先的要求如何，期待如何，都化為烏有。
留下的只有她心裡的一份，對未來的籌劃。
府門外，被攔住的楚二夫人正在破口大罵，打破了楚南玥如今的安寧。
因為終歸是將軍之生母，那些親兵都不敢造次，只能好言好語相勸。
楚二夫人一見他們的小心翼翼，反而愈發變本加厲，定要見到楚南玥才算罷休。
手下的人實在沒了辦法，這才來稟告楚南玥，讓她給個定奪。
「她來找我做什麼？」楚南玥的眼裡帶著疏離，「先前不是說，她一輩子都不願認我這個女兒嗎？」
楚二夫人對楚南芯有多偏袒，楚南玥可是深有體會。
小時候也就罷了，可直到她一年前班師回朝，在外風餐露宿五年，也沒等到楚二夫人的一句噓寒問暖。
楚南芯最開始時與她爭鋒相對，楚二夫人更是一心護著，卻不在意她的死活。
「將軍，楚二夫人說是有些母女間的話，要同將軍說。」親兵為難道。
「原來她還知我們是母女。」楚南玥道，「罷了，讓她就在書房等我，我一會兒便來。」
親兵遵命，就將楚二夫人迎了進來。
她雖沒來過將軍府幾次，可卻把這裡看得如同自己的家一樣，格外隨便。
青霜隨楚南玥進來，實在看不過去，才咳了一聲，以做提醒。
「玥兒，你來了啊。」楚二夫人和藹道。
「說吧，今日來有什麼目的？」楚南玥不耐煩地單刀直入。
她看著楚二夫人這張虛偽的嘴臉，就覺得極其噁心。
「你這是什麼態度？」楚二夫人氣得咬牙，「若不是為娘懷胎十月生下你，哪裡來的一品宣威將軍，哪裡來的富貴榮華？」
「可我卻不知道，楚二夫人除了生下我這一件事，還曾為我做過什麼？」楚南玥依舊冷靜。
楚南玥沉著地望著自己的生母，從前對生母的心疼，似乎早已被她的無盡貪慾消耗殆盡。
「你！你這不孝女！」楚二夫人的雙唇忍不住發抖。「我將你送到大夫人房裡，是逼不得已，可你卻是個真正的白眼狼！」
被生母說到這個份上，楚南玥也不氣：「既然你覺得我是白眼狼，那我們也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青霜，送客！」
楚二夫人大概也沒有想到楚南玥會如此爽快，於是挽留道：「別！玥兒，是娘對不起你，可母女哪裡有隔夜的仇怨呢？我雖曾偏心你妹妹，可也沒有害過你，你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楚南玥閉著眼睛養神。
她從前也天真地覺得，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那些有意無意的偏頗，她就慢慢忍下了。
可她得到的又是什麼呢？上一世里，似乎臨死之時，也不見楚二夫人來見過她一面。
若真的有半分母女之情，也不會把她撇在壽安侯府里，任由她被折磨著死去。
「你不妨說一說吧。」楚南玥睜眼道，「你想要也做什麼？哪裡又不順了你的心？」
楚二夫人從來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先前會因為楚南芯受了委屈，來找自己算帳。現在也不會是想重訴母女之情，才來將軍府。
楚二夫人也果然不出她所料，為難地道：「芯兒這丫頭，不知是為了什麼，她成了正妃之後，竟也不曾回家。連那外孫，我也不曾見過。這豈不是讓我擔憂？」
原來楚家自得了楚南芯扶正的消息後，雖也被皇帝賞賜，卻也一直更盼著楚南芯能帶著兒子回一趟楚家。可不知為何，楚南芯竟根本沒有回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