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如此,母后也不說什麼了。」皇后像是退了一步。
她一向寵愛東陵爍,自從太子薨逝後,皇后便只有這一個兒子,又怎麼不處處為他著想?
皇后嘆了口氣:「爍兒,母后只有一句話,如今你是母后唯一的指望。而你將來若要娶親,華兒是最佳的人選。」
這是第一次,皇后如此直白地提起此事。
東陵爍抬眼望向皇后,淡然道:「只因她是母后的親侄女嗎?」
謝家兄妹三人,長子謝荇為皇后之兄,如今已位至當朝丞相。次子無能,連個官職都沒有,正是謝茵華之父。
皇后想保住母家謝家的榮華富貴,便要將謝家與皇家建立關係,聯姻是其中最牢靠的手段。
可惜謝荇膝下無女,謝茵華便成了謝家嫡長女,謝家全家上下,沒有不愛的。也正因此,謝茵華被縱容著自幼常出入宮中。只怕比起謝家,她對皇宮倒是更熟悉些。
「不止如此,你明白的。」皇后皺眉道。
東陵爍一笑:「母后是指,寒門世家之爭嗎?」
在皇后面前,他並無顧忌,一切都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
東陵國開國聖祖是草莽出身,深知創下基業是何等艱難。然而終究是打江山易,守江山難。
世家經歷幾百年傳世,勢力盤根錯節,表面誠服皇權,實際家族利益第一,既不為皇家,也不為國民。
於是東陵三代皇帝,一直致力於扶持寒門勢力,打擊世家,謝荇就是寒門代表。
「你既然知道,就該明白母后的苦心。」皇后望著東陵爍,意味深長道。
「但不知母后是為了心中大義更多一些,還是為了謝家的尊榮呢?」東陵爍迎上皇后的目光。
皇后氣道:「母后真不知道你為何這樣牴觸謝茵華,華兒與你有著感情,家世又合適,你不知道你們在旁人眼裡是多麼天造地設的一對。」
「是兄妹之情,不是其他。」東陵爍糾正道。
皇后接道:「縱然沒有感情,也可以將來培養。你既然是皇家子孫,感情一事就要依著規矩來。」
「母后!」東陵爍急道。
「好了,今日本宮乏了,不想再同你爭辯這些。」皇后揚了揚手。
宮中內官站在一旁,等著引東陵爍離開。東陵爍看著皇后油鹽不進的樣子,只好無可奈何地先行離去。
而東陵爍剛一離開,謝茵華便走了進來。她在門外終究是聽不清二人說話,而看著皇后臉色,二人今日似乎並不愉快。
「姑母,您和六哥哥吵架了?」謝茵華小心地問起。
「沒有。」皇后不願多說,她扶起額頭,看了眼謝茵華,道,「華兒,你怎麼還沒走?」
「華兒還想多陪陪姑母,也想多看六哥哥一眼。」謝茵華面容緋紅。
「難為你一片痴情,時時想著他。」皇后眼神柔和,她想起方才東陵爍的話,隱隱不滿,「不像爍兒,只讓我對你嚴加管教,怕你闖下禍事。」
「六哥哥說我什麼了?」謝茵華心裡一慌。
她的手不自覺地握住了裙子,而這小動作皇后根本沒有在意。
「還能是什麼,爍兒若是平日說你幾句,你也不要太往心裡去。」皇后反過來安慰謝茵華道。
「謝謝姑母。」謝茵華道。
皇后看著謝茵華神情恍惚,不由擔心她的身體,不再留她久坐,而是催促她早些回謝府休息。
謝府中。
謝茵華神情緊張,坐立不安。
她等了許久,貼身侍女才進來,偷偷關閉了房門。
侍女安慰:「小姐放心,那人還算守規矩,雖然沒成功,但也當場自盡,死無對證了。」
謝茵華並未放下心來:「可是今天六哥哥入了宮,還同姑母有了爭執,肯定是發現了什麼了。」
「小姐多慮了,即使有什麼發現,但那毒藥宮中並不少見,六殿下又怎麼知道是你?」侍女分析著。
謝茵華點頭:「是了。我也沒打算害她性命,六哥哥就算知道又怎麼樣?依著從前的情意,他真會不管我嗎?還有姑母……姑母一向是疼我的……」
皇后娘娘對她如親女兒一般看待,早已默認了她兒媳的身份。
可謝茵華痛恨東陵爍對自己的態度,是那般疏離……憑什麼楚南玥一個剛從戰場回來的人,就能搶走她從小愛著的六哥哥呢?
「六哥哥上元節時拒絕了我的邀約,他卻找了楚南玥……」謝茵華眼睛委屈地紅了起來。
她忘不了自己心心念念去找東陵爍,而東陵爍卻以公事推辭,讓她難堪獨自離去的情景。
「小姐何必同她一個粗莽之人相比?論家世,論相貌,奴婢都覺得她不配與小姐相比。」侍女輕哼道。
這正是謝茵華最難以接受的事。
東陵爍究竟看上這個女人的哪一點了?甚至為了楚南玥,他敢於同姑母爭執,這在從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他會回心轉意的。」謝茵華低喃。「日子久了,他總會看出我的好來。只有我是一心一意為著他的,六哥哥總有一日會也愛上我。」
至於楚南玥……
謝茵華臉上現出一絲恨意,東陵爍是她此生唯一所求,她不會讓任何人搶走。如果楚南玥不知好歹,同她作對,那麼下一次有危險的,便不再是只那一張臉了。
與此同時。
後宮之中也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皇后一向體弱,日常雖無大礙,但也不適宜勞心費神。又加上冬日裡受些風寒,身體更加弱下去,再無心於後宮之事。
也正因此,後宮諸事繁多,堆積已久,需要多些人上來幫襯。
皇帝並非貪戀美色的君王,宮中嬪妃本就不多,他一直忙於朝堂政事,此刻要挑些適合的嬪妃,倒傷了腦筋。
皇帝一時想到慧嬪一向和順,聰慧,而她母家壽安侯府,是武將世家,還算可靠。
慧嬪一朝被升為妃,同端妃明里是共同為皇后分憂,實則是各自為敵,分庭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