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聽上去好像是一個底層小老百姓被這艱難世道逼迫,最後成功反殺仇人的勵志經典小故事。
可是...真的如此麼?
在蕭侃的眼中,這裡面最起碼有許多的問題。
「那個掌柜的背後靠山到底是誰,竟然能夠讓這個傢伙腳踩黑白兩道,一邊做著正經的生意。
另一邊還敢近乎於光明正大的放水錢,有這個本事的人又沒錢...那錢去哪兒了?
或者說,他的錢給誰了?」
「第二,一個從來就沒有看得起過你的小掌柜,他被你抓住也就罷了。
為什麼要說這些有的沒的,你問什麼他回答什麼也就夠了。
所以,那些話與其說是被你逼問出來的,不如說的更加明白些...
他在用這些話將你徹底逼瘋了。」
「第三,你的這一切都太順利了,而你被抓住的時機也太合適了。
你把和這件事情相關的所有人都殺了,最後就算是有人查下來也是無頭公案。
沒有半點人證....」
蕭侃將這三點說完之後,也是無奈的嘆息了一聲,一個好不容易想要拼命的小老百姓。
最後發現自己還是人家手中的棋子,甚至說得再明白點。
他從一開始就是在幫助自己的仇人做事罷了...
楊不二的故事非常悲慘,但在這個世道上卻不是什麼特殊的事情。
蕭侃最後對於楊不二的過去,也只能默默嘆息一聲,表示一份哀悼。
除此之外....蕭侃不想也不能做任何事情。
「時候不早了,你該走了。」
「縣君你是是憑著自己本事看出來的,而小人是在被打得體無完膚之後被別人踩在腳下的時候才知道的。
他們像是說一個笑話一樣將這些事情告訴小人。
因為令狐縣君來了,他說這件事情尚且有不清楚的事情,因此壓住了刑獄,這才讓小人一直活了下來。
可這死罪雖然沒了,但是活罪還得受著。
每天都會有人來收拾我,想盡了辦法讓我死得乾脆一些。
那段時間,小人就是睡覺都得睜著眼睛,因為眼睛一閉上可能就真的再也睜不開了。」
「直到有一天小人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與其想盡辦法不讓他們殺了我,為什麼我不先行殺了他們?
要知道我可是死囚,我殺了那麼多的人,再多殺一些又能如何...
因此,從那一天開始,只要有人靠近我,我就會如同瘋了一樣先將他們殺死。
無論是罪犯亦或者是什麼其他人。
本以為這個樣子,小人會早早的被人殺了....」
「你放心,這麼好的一個苗子那令狐煜可不會放過。
我之前還在想,我出現之前那傢伙到底有什麼後手....如今算是明白了。
你就是他在我未曾出現之前,做出來的那個準備。」
楊不二苦笑著點了點頭,這個一輩子都在別人的算計中活著的漢子,如今也不知道自己這一生到底算不算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縣君....」楊不二突然抬起頭直勾勾的看著面前的蕭侃,語氣之中充滿了鄭重的意味,「小人本來已經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就連那四家豪族徹底消失,小人都沒有半分的高興。
走出那暗無天日的牢獄,也同樣沒有半點歡喜。
但是今日...今日小人聽到了縣君和彭縣尉之間的對話。」
「小人明白縣君心中的意思,但是小人也想知道,這世間若是有一個能夠保護我等的人。
能夠和縣君一樣,讓我等百姓能夠吃上一口飯,哪怕只是一口飯。
能夠讓我等看到希望的官....
是不是小人就不用變成這個樣子了....」
看著楊不二的那種眼神,蕭侃甚至無法正面回答楊不二的這個問題。
他自己很清楚自己是一個什麼人,也很清楚楊不二想要讓他做一個什麼樣的人。
但...
「抱歉...或許我不是你們心中想要的那種官員。
我今日只所以會拒絕彭步,是因為我心中也有另一個計劃,雖然不是最好,卻也可以讓我走得更遠。
若非是如此的話,我不敢保證....自己會一直站在百姓的角度去考慮後面的道路。
我不是聖人。」
蕭侃知道,氣氛都已經烘托到這裡了,他只要說上一句自己定然會堅定的走仁義之路。
恐怕那楊不二真的會為他肝腦塗地也說不定。
但是...蕭侃很清楚他不是什麼仁義之輩,或許他還有良心,但他不仁義。
他這輩子恐怕也不會多麼仁義,如果真的讓他在自己的性命和百姓的性命中間做選擇的話。
蕭侃覺得,不管對面是多少百姓,他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自己...
聽到了蕭侃的話語之後,楊不二果然是神情有了些許的暗淡,但是很快就恢復了笑容。
「縣君說得對,在這世道小人的確是想得有些多了。
不過小人還是願意跟著縣君走下去。
最起碼現在縣君還在為我們著想,還在為我們這種低賤如草芥一樣的賤民著想。
小人只希望,縣君這一生,永遠都有其他的選擇。」
楊不二說完之後便直接離開了,到最後蕭侃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滿意,還是失望。
或許兩者都有吧。
楊不二的這一生已經完了,他沒有了家人自然也不會有家,他這一生只會在蕭侃的指引之下沖向一個又一個必死的戰場。
然後終有一天,死在那戰場之上。
或許那一天,他才會感覺到了解脫...
看著楊不二離開的背影,蕭侃用力地揉搓著自己的臉頰,腦海里不由想起了那兩個死人對自己說過的話。
「我莫不是...真的太嫩了麼?」
「若是那南中第一智者李青松在,他一定會有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天賦....家學....我好像一樣都沒有....」
不斷地揉搓,直到將自己的臉頰揉搓得通紅了,蕭侃才將雙手放下,然後朝著門外的護衛們喊了一句。
「去,將那彭步給我找來,就說我有要事要找他!」
「還有,去將斥候營的那個狗...那個...陳普也給我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