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程程心裡一緊，胃突然更疼了。
一個趔趄，險些從跑步機上摔下來。
蘇梓涵急忙道，「程程，你沒事吧？」
「我沒事，霍哥哥住在幾號病房？我去看看他。」
「樓下1701。」
虞程程正準備出門，病房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沈默拎著便當盒走了進來，他臉上掛著笑容，「程程，我給你煲了排骨湯，今天身體感覺好些了麼？」
住院這幾天，沈默對程程的照顧一直無微不至，白天來得甚至比大哥還要勤快。
程程是喜歡沈默的，喜歡他的細緻入微，體貼溫柔。
他從來不會強迫她做任何事情，和他在一起，永遠只有愉快的體驗。
這是霍栩所給不了的情緒價值。
程程很清楚，她心裡更傾向於沈默，更喜歡的人是沈默，可是得知霍栩因為虞軟軟而身受重傷，心裡的天平卻忍不住朝著霍栩傾斜。
大約有擔憂，也有不甘。
更多的是，不相信。
她不信霍栩會移情別戀愛上虞軟軟。
因為她很清楚霍栩對自己有多執著。
當年和霍栩的初遇，至今記憶猶新。
那是她14歲那一年的除夕夜，二哥三哥嫌家宴過於乏味無趣，偷偷帶她去了一家地下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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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魚龍混雜，有花錢找樂子的富二代，也有一些遊走在法律邊緣的亡命之徒。
所幸虞家有權有勢，二哥也有人脈。
虞程程是被人保護著進了那個圈子。
搏擊場上，她被一道驍勇的身形所吸引，那人戴著面具，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所向披靡。
他身材勻稱高大，肩寬腰窄，有著少年人的清俊堅韌，也有著宛如猛獸般的野性和張狂。
虞程程記得，他打人時，那兇狠不要命的眼神。
那時她就明白，此人是危險的，也是致命的。
可她卻無法將目光從他身上挪開。
從小養在溫室中，被爸爸哥哥們呵護著長大，她是第一次見到這麼野性、霸氣、有性張力的男人。
她心跳得很快，但更多的是害怕和好奇。
一直到比賽結束後，還心有餘悸。
因為過程太精彩刺激，結束的時候，她才想起上廁所。
出於害羞，她拒絕了二哥三哥的陪同。
卻沒想到，在回來的路上，再次遇見了那個男人。
他被人按在牆上，狠狠地捅了兩刀。
那些人似乎還不解恨，在他倒地後，對著他拳打腳踢。
「霍老七！你不是骨頭硬麼？我倒要看看你還怎麼硬？讓你輸給拜爾，你不肯輸，知道老子為此賠了多少錢嗎？」
躲在角落裡的虞程程嚇壞了，她捂住嘴巴，想要叫人來幫忙，卻怕引火上身，想報警，卻連掏手機的勇氣都沒有。
整個人僵硬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她看見那個男人趴在血泊中，不反抗，卻也不服軟。
好似在無聲地抗議這群惡勢力。
直到……
一枚做工粗劣的塑料發卡從他衣兜里掉了下來。
那一刻，虞程程才感覺到，男人徹底慌了。
他拖著腹部的血跡，忽然發瘋似的朝那枚發卡爬去，伸手要去拿，一隻鞋卻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為首的那個男人，虞程程認識，是王家大少爺，以前和虞家還有過生意往來。
他似乎也發現了那枚發卡，讓下屬踩住男人的臉，自己則撿起了發卡端詳。
那是一個草莓發卡，虞程程從沒見過這麼劣質的發卡。
以前虞家去貧困山區做愛心捐贈，虞程程在那些大山裡的孩子頭上見到過類似的。
她能感覺到，這發卡對男人的重要性。
可是，她不明白，這麼劣質廉價的東西，難道比他命還重要嗎？
「還給我！」
男人抬起頭，衝著王少爺嘶吼，臉上的面具也在這時掉了下來。
一張俊美到令人窒息的面龐出現在眼前，那張臉上有一雙煉獄般深邃的鳳眸，鳳眸下的一粒淚痣，鮮艷似泣血。
「還給你？哈哈，好，我這就還給你。」
王少爺笑嘻嘻，隨即收斂笑容，雙手用力。
「咔嚓——」
草莓發卡被掰成兩段。
然後，將發卡丟在地上，用皮鞋碾壓。
虞程程看見，男人眼裡的光芒頃刻破碎，狠狠顫慄著，像是信念坍塌，連求生的欲望都在這一刻徹底被什麼摧毀。
他如一頭被激怒的餓狼，一下撲倒王少爺，拳頭不管用，就直接上牙死死咬住對方的脖子。
王少爺的下屬見狀，立刻上來幫忙，又往男人身上捅了十幾刀。
看著那血腥的一幕，虞程程捂著嘴巴，被嚇得涕淚橫流，可是她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太害怕了。
她從小到大都是被哥哥們呵護著長大，她身邊所有異性都是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她何曾見過這種場面？
她害怕是正常的，她不敢上去幫忙是人之常情。
直到外面的動靜消失，人都走光了。
虞程程才跌跌撞撞從女廁走出來，出來的時候，她雙腿都是軟的。
地上的男人好像死了。
她想一走了之，可又怕這個男人死後化作厲鬼，來找她索命。
她剛剛見死不救了，如果她能第一時間報警，甚至是給二哥三哥打電話，這個男人也不會受如此重的傷。
心虛、害怕。
複雜的情緒在年僅14歲的虞程程腦海中盤旋。
「唔……」
男人細微的呢喃聲，驚醒了彷徨中的虞程程。
發現他還活著，她急忙上前推搡，「先生！先生你沒事吧？你快醒醒！」
男人睜開了眼睛，空洞的好像沒有一縷光能夠照進去。
虞程程的心在那時自責地疼了一下，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急忙撿起地上那個塑料發卡的殘骸，塞回男人手心裡。
「先生，你是在找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