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軟軟嘴角的笑容一絲一毫收斂下去。
顧顏瞬間變臉,「臥槽!什麼情況?」
她上前就想去理論,卻被虞軟軟一把拽住,「別去!」
「軟軟,你別多想,大哥應該只是去打個招呼。」
顧顏雖然生氣,可還是更在意好朋友的情緒。
虞軟軟眸光冰冷,她不想自欺欺人,「顧顏,你看,我爸沒來。」
虞銳鋒沒有來,證明今天替虞程程參加家長會的人應該就是虞易生。
「軟軟……」
顧顏同情地看著虞軟軟,繼而道,「我們去找他理論!」
「別理論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她早就該清楚的,在虞易生心裡,虞程程才是那個最重要的妹妹。
他對自己,充其量只有愧疚。
可是愧疚再深,又怎能抵得過真正的親情呢?
虞軟軟從口袋裡取出演講稿,進了禮堂,找到一個不顯眼的位置坐下。
她剛落座,肩膀忽然一沉,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
傅川站在她身後沖她笑,「怎麼坐這兒?一會兒你要上台演講,你們班主任沒通知讓你坐到前排去嗎?」
「不想坐前排,累了。」
虞軟軟扶了扶額頭。
學生和家長們陸陸續續走進禮堂,校長先是進行了一段冗長的發言,之後各個班級班主任發言。
虞易生被A班班主任拉到了禮堂旁邊的一間小教室,單獨說話。
大概一直以來,虞家對程程上心的態度,班主任太清楚了。
所以,從進門後,便一直誇大程程最近退步的情況,叮囑虞易生一定要注意孩子的心理狀態。
「我知道了,多謝老師對舍妹的關心,回去以後,我會督促她學習的。」
「沒事沒事,這是我身為老師應該做的事情。」
班主任笑容滿面,招呼完,就出去組織外面的年級表彰大會了。
他走後,小教室里,只剩下虞易生和程程。
程程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置於膝,低垂眉眼。
剛哭過,神情蔫蔫的。
「對不起,大哥,我讓你失望了。」
虞易生坐在一旁,看她哭得梨花帶雨,有些不忍,「別哭了,考不好也沒關係。」
「有關係,高考是我唯一的出路了,如果我沒能做到出類拔萃,以後一個人要怎麼照顧自己?」
虞易生心裡揪了一下,想到了她的病情,不禁心軟地揉了揉她頭頂,「有上進心是好事,但是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大哥不會趕你走的。」
虞程程一愣,抬起頭看向他,滿臉驚喜,「大哥,你說真的?」
虞易生有一瞬動容,到底是自己一手寵大的妹妹。
他真的不忍心看她生了病,還要面對被家人拋棄的悲哀。
「嗯,大哥之前說的是氣話,程程永遠是虞家的妹妹。」
雖然這麼說,對不起軟軟。
心裡也一瞬間掀起了對虞軟軟的愧疚,可想到自己只是暫時安撫程程。
是為了盡職盡責陪程程度過這段難關,然後徹底劃清界限,虞易生便心安了不少。
他是大哥,做任何事必須理智有頭腦,不能感情用事。
只有完全安頓好程程,他才能不帶任何愧疚和遺憾地全心全意對軟軟好。
「大哥!你說話算話!」
虞程程撲進虞易生懷裡,撒嬌道,「我就知道大哥最好了。」
虞易生苦笑一聲,「好了,待會兒不是說還有年級表彰大會麼?先出去吧。」
「嗯。」
……
外面禮堂內,學生代表已經開始上台演講。
第一個上台的就是傅川,傅川一如既往的清冷,分享的學習經驗也很有參考價值,不過今天來替他參加家長會的是他姑媽。
他姑媽為了這次演講,專門準備了稿子,上去後照著稿子一通吹噓,普通話還帶著方言的氣息。
一開口,就惹得全年級哄堂大笑。
傅川臉漲紅,他其實也不指望姑媽上去能給他爭臉,但是李紅從一個小鄉鎮的拆遷戶走進城裡,長這麼大,就這麼一次機會出風頭,她怎麼可能放棄?
「那個是傅川姑媽?長得好老啊!一股鄉土氣息。」
「哈哈哈,窮酸死了!難怪他平常削尖了腦袋拼命讀書,不讀書翻不了身,改變不了窮酸的命運。」
「喂!你們幾個在說什麼呢?」
F班和A班靠在一塊,顧顏聽見A班那幾人的話,頓時火大道。
蘇梓涵一看傅川和顧顏坐在一起,不禁抱臂冷笑,「實話總是傷人的,可老師教育我們做人要誠實,不能撒謊啊。我難道說錯了嗎?」
「你!臭婊子!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顧顏哪裡是經得住激將的性格?
能動手絕不動口。
「顧顏。」
虞軟軟拉住她,淡定開口,「別和長得醜的人一般計較,容貌焦慮,心理扭曲,應當同情。」
顧顏本來還很生氣,被虞軟軟一句話說得「噗哧」笑出聲。
軟軟可真是記仇啊。
上次被蘇梓涵劃傷臉的時候,蘇梓涵言語攻擊過軟軟長得好看。
這不,報應說來就來了麼?
「虞軟軟!你說誰長得醜?」蘇梓涵快氣炸了。
她其實並不難看,屬於小有姿色,可對比虞軟軟媚骨天成和顧顏的正大仙容,就顯得平庸多了。
「我就不點名了,實話總是傷人的。」
「哈哈哈哈!」顧顏笑得肚子都痛了。
「虞軟軟!你少得意!你算什麼東西?今天家長會,你有家長來嗎?親爹親媽都不要你,可想而知,你人品有多差!」
蘇梓涵被激怒,就開始口不擇言。
突然,她好似想到了什麼,笑著說,「對了,還有一件事,霍家退婚了!」
「今早你們兩家剛登報宣布了這條消息,你不會還不知道吧?」蘇梓涵眼神惡毒地詛咒,「你就是個沒人要的垃圾!」
「住口!」傅川一把將虞軟軟拉到身後,瞪著蘇梓涵,「你可以羞辱我,但是請你對軟軟客氣點。」
「喲,忠犬這就護上了?」蘇梓涵笑得更得意了,「她也就只配的上你這種人。」
這邊的爭吵在本就嘈雜的禮堂內,並未掀起太大風浪。
只是,沒有人發現禮堂緊閉的大門打開了半扇。
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踱步進來,他微微眯眼,目光在人海茫茫中梭巡一圈,鳳眸下,一粒淚痣紅得刺眼。
旁邊教務處的老師發現男人,朝他走來。
「霍……」話音未落,便被霍栩眼神制止。
他今天過來並不想驚動任何人,只是昨天送虞軟軟回家的時候,聽見她和閨蜜打電話,提起了家長會。
霍栩忽然想起,過去五年,女孩從不曾提及過家長會這種事。
因為程姨通告太忙,虞叔又只會出席程程的家長會。
他一直以為,軟軟班上是不開家長會的。
冷不丁想起這些,他心就疼了一下。
這些天,他總會回憶起過往的點滴,挖掘出被他遺忘在時間角落裡,女孩所受的每一絲委屈。
然後,狠狠的共情。
聽她說,這次家長會已經找了虞易生,他本來是放心的,可時間臨近中午的時候,又開始煩躁不安。
所以鬼使神差得驅車,隻身來到學校。
他並不想打擾她。
她既然不願見他,也不願和他說話,那麼他便遠遠得看著她就好。
禮堂的走道上會有中途上廁所的學生和維持秩序的老師來回穿梭,霍栩不聲不響走到距離虞軟軟不算近,卻能清楚看見她音容笑貌的位置坐下。
然後,就聽見了蘇梓涵的謾罵聲。
「霍家已經退婚了。」
「你就是個沒人要的垃圾!」
他陰鬱消瘦的鳳眸,在這一刻驀然黑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