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軟軟說這話的時候,霍栩的心臟微微一擰,有些許酸脹的不適感。
鳳眸眯了眯,仿佛被拉回記憶深處。
記憶中,糖糖的臉已經有些模糊,他最後看到她鮮活的樣子,是她高燒不退,口中含糊地叫著「哥哥」的畫面。
再往後,就是她葬身火海時的慘狀。
那是他午夜夢回,想起就會冷汗直流,驚厥坐起的噩夢。
是他不好,不該把她丟在醫院長廊上,明知道衛生院的護士看不起他們,把他們當病毒細菌一樣,避之不及。
可為了給她買糖葫蘆,他卻擅自將生病的她丟在了醫院。
那場火,燒死了一個小天使,也燒毀了霍栩心裡唯一的信念。
他用了整整十二年時間,才走出陰影。
可是每每想起糖糖,他的心還是會痛。
而現在,那種宛如痼疾發作般瀕死的痛感已經好轉了許多,他沒有那麼痛了。
是軟軟治好了他的傷疤。
他不想再繼續背負著愧疚走下去,因為那樣,糖糖的亡靈會感到不安。
她是那麼好的女孩,若有來生,她一定已經投到了一個很好的人家。
被當成眾星捧月的小公主。
有疼愛她的爸爸媽媽,哥哥姐姐。
糖糖理應擁有一個被所有人寵愛的家庭,她一定會幸福的。
一定……
想到這裡,霍栩心口那絲酸澀的脹痛感也緩緩得到了平復。
他的心沒有那麼難受了。
放下手裡的湯匙,他忽然伸手,握住虞軟軟的手背,薄唇抿了抿,沉聲道,「過去的事,都過去了,謝謝你。」
「謝我?」虞軟軟一怔,不明白霍栩謝她什麼。
她啥也沒幹,甚至還害他昨晚照顧了她一整夜,該感謝的人應該是她才對。
「為什麼謝我?是我該謝你。」
「因為,所以。」
霍栩沒頭沒腦地說了四個字。
感謝她的出現,讓他知道,原來身邊一直有光源。
感謝她歷經一世磨難,卻再度回到了他身邊。
感謝她即使被他傷到體無完膚,心裡還有一顆愛他的火苗,賦予了他讀心的能力。
感謝她,讓他知道了前世,她為他付出和犧牲的一切。
她是上帝派來救贖他的光。
是他眼拙,才讓她飽經磨難。
霍栩握著虞軟軟的手背,掌心收緊,他的手乾燥溫厚,烙在虞軟軟的手背上,溫度卻漸次變得滾燙。
虞軟軟耳根紅了起來,不自然地抽回自己的手,笑著轉移話題,「呀,我們暢暢的頭髮可真漂亮,這麼漂亮的頭髮不裝扮一下,太可惜啦。姐姐幫你梳頭好不好?」
「好。」
暢暢可乖巧了。
虞軟軟兩隻手將小傢伙的頭髮一把抓在手心裡,比畫了兩下,對霍栩道,「你去樓上的儲藏室里,把一個紅色行李箱打開,裡面有一些舊的物品,好像有頭繩發卡之類的,幫我拿過來。」
「嗯。」
霍栩抽了張餐巾擦拭嘴角,應聲後,便上樓進了儲藏室。
儲藏室里放著好多亂七八糟的物品,都是些舊物,她真的把虞家所有私人物品都搬空了。
看樣子,她留洋移民的決心,真的已經很明確了。
霍栩苦笑一聲,環顧倉庫一圈,找到了虞軟軟所說的那個紅色行李箱。
箱子沒有上鎖,拉鏈一拉就開了。
打開後,裡面果然放著許多精美的飾品,有項鍊、有耳環、有各式各樣的發卡頭繩。
他對小姑娘用的這些東西其實不太了解,也分不清哪個好看,哪個不好看。
剛好手邊有個禮品袋,他就順勢拿過來,把這些發卡頭繩統統裝進禮品袋裡。
裝的時候沒細看,項鍊纏住了一個有些陳舊的糖果罐罐,動作一甩,罐子就「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蓋子打開,從裡面灑落一地的頭繩和發卡。
霍栩的表情突然怔住。
像是被一記鐵拳,狠狠捶在了心上,耳朵里傳來一陣尖銳的耳鳴聲。
好長的時間裡,他都忘記了呼吸,直到窒息的感覺使得心跳加速,血壓升高。
溴黑的鳳眸充血。
「啪——」
手裡的禮品袋掉在地上,霍栩渾然未覺,緩緩彎下腰,撿起散落在地板上的塑料發卡。
那是從糖果罐罐里掉出來的發卡。
糖果罐罐特別普通,就是那種喜糖包裝盒子,看上去已經有些年歲了,邊角脫漆,鏽跡斑斑。
盒子裡裝著幾根彩色的皮筋,還有兩三個特別劣質的塑料發卡。
這種發卡出現在如此高檔有品位的房子裡,顯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