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軟軟和虞清的關係,只停留在工作層面,所以倒不會自作多情認為二哥是在關心自己。
兄妹結伴往後山走,這種窮山坳坳,路不怎麼平整。
虞軟軟看見雪地上有輪椅車轍痕跡時,就感覺不對勁了。
果不其然,剛走了500米,林子深處便出現了一道人影。
只不過,那人並非莊月羽,而是坐在輪椅上的虞程程。
山路不平整,地上積雪很厚還打滑,虞程程的左手邊就是一個斜坡,那個坡又陡又深,非常危險。
「程程?你怎麼在這兒?」
虞清顧不得別的,當下便急了眼,「你趕緊過來!那裡危險!」
他這一嗓門,顯然嚇到了懸崖邊的殘疾女孩,突如其來的變數,令虞程程心中慌張。
「二哥?」
輪椅是電動遙控款,這一慌張,便不慎碰到了開關。
輪軸瞬間打滑,朝著斜坡滾去。
「啊啊啊啊!!!!」
虞程程嚇得花容失色,輪椅滾下斜坡,卻堪堪被一棵枯樹枝攔住。
斜坡陡峭,距離崖口有相當一段距離,上去是上不去了,下面又是深不見底的山谷懸崖。
虞程程的輪椅掛在崖壁伸出的枯樹枝上,搖搖欲墜。
她抖著嘴唇,顫聲喊,「二哥!救救我!我不想死!」
這節骨眼上,虞清根本沒時間追究程程為何出現在此,一心只想救人。
他脫下礙事的羽絨服,就要下去撈人,卻被虞軟軟一把拉住,「你瘋了?這麼陡的坡,你徒手想把她拉上來?」
「那怎麼辦?」
「先回去搬救兵,找根繩子過來……」
虞軟軟話音剛落,就聽見「咔嚓」一聲,那根脆弱枝條不堪重負,已經有了斷裂的趨勢。
虞程程面色蒼白,拼命祈求,「二哥!二哥你不要丟下我!來不及了!我要掉下去了!你快救救我!」
虞清要去救人,虞軟軟出於慎重,攔住他不讓他莽撞。
虞清吼道,「是不是程程死了,你就開心了?」
虞軟軟一怔,這幾天的相處,她雖然和虞清除了工作,其餘時間零交流,但人終究是感情動物。
有了工作上的默契,私心裡,她存了一絲柔軟。
可顯然,是她太天真了。
虞清怎麼可能對她改觀?他眼裡早就給她貼上的那些惡毒標籤,到死恐怕都不會改變。
虞軟軟覺得很諷刺。
她放開手,後退一步,臉上帶著些許嘲弄,「行,是我多管閒事,你去救她吧!摔下去,別怪我沒提醒你。」
「虞軟軟!你確定不搭把手?」虞清氣死了,額角青筋突突跳。
性命關天的節骨眼上,虞軟軟居然如此冷血!
虞軟軟冷笑,「怎麼搭把手?這兒積雪未化,坡又陡又滑,沒有工具你讓我拿命搭進去陪你逞英雄?」
她覺得虞清簡直腦子有坑。
有這爭執的功夫,早就跑回民宿樓叫來幫手了。
她不想陪他在這兒繼續耗著,轉身往回走。
然而,身後枯枝斷裂的趨勢逐漸嚴重。
她聽見腳步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不知道是否是兄妹間的心靈感應,虞軟軟猛然間轉過身。
就看見虞清居然真的背貼著雪地,探下身體,去拉虞程程。
他的一隻腳踩在一塊岩石上,可是石頭很脆,承載不了他的體重,瞬間滾落懸崖。
「小心!」
虞軟軟條件反射地衝上去拉住虞清的手臂。
可雪地實在太滑,她不但沒有拉住虞清,還直接被二哥帶著滾下了斜坡,墜入懸崖。
山坳里的積雪又深又厚,減緩了撞擊力,但虞軟軟還是昏了過去。
等到醒來時,天色早就黑了。
皚皚白雪,映得天地蒼茫一片,六角形結晶體飄落在她臉上,她已經凍得渾身麻木。
呵了一口熱氣,虞軟軟動了動四肢,發現自己沒有受傷。
艱難站起來,才看到身邊躺著昏迷的虞清。
「二哥!二哥你醒醒!」
虞軟軟拍了拍虞清的臉,虞清終於醒了,醒來的時刻,卻發出一聲痛呼,「我的腿……」
虞軟軟聞言急忙伸手一摸,才發現,虞清的右腿骨折了。
而且他的褲子被岩石劃開一個大洞,腿上已經濕漉漉地沾滿凝固的血,他根本連站都站不起來。
「你受傷了!」
虞軟軟站起身,從周圍找來枯樹枝和一些枯草,因為沒有工具,她只能徒手將樹枝折斷。
樹枝上的倒刺劃破皮膚,扎進肉里,卻因為溫度太低,血液來不及流出就直接凝固,形成一道道血紅的傷口。
她根本顧不上心疼自己的手,蹲下來,用枯草編織出了幾根麻繩,然後將樹枝綁在虞清的腿上,固定住骨折的位置。
「二哥,你試試能不能站起來。」
做完這一切,虞軟軟想扶虞清起來,虞清嘗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他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氣,「我起不來,你別管我,找找上山的路,看能不能搬救兵。」
虞軟軟沒說話,掏出手機。
手機還是滿電,只是沒有信號,根本打不出求救電話。
「你餓不餓?」她從兜里掏出一塊巧克力,這塊巧克力還是霍栩今天塞進她口袋裡的。
她都沒捨得吃。
雖然現在她也有點餓了,但虞清腿骨折,失血過多,更需要補充糖分。
虞清舔舔嘴唇,想到之前在崖頂斥責虞軟軟的那番話。
他覺得她冷血,覺得她見死不救。
可是在他救人失敗墜崖的那一刻,她還是伸出援手,甚至受他牽連掉下了懸崖。
虞清沉默了幾秒,啞聲道,「對不起……」
虞軟軟拆開糖紙,直接將巧克力塞進他嘴裡,聽見他的道歉,她就有點煩。
她其實挺後悔的。
虞清不聽勸非要救人,結果摔下懸崖,把腿給摔骨折了。
這是他咎由自取,她為什麼要伸手拉他?
不拉他的話,她就不會陷入這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絕境了。
「當務之急,還是想想怎麼活下去吧。」
天寒地凍,虞軟軟雖然沒受傷,但這麼高的山谷,摔下來,渾身還是很酸痛的,而且在雪地里凍了這麼久,四肢都僵硬麻木了。
只是眼下她手腳還能動,所以必須咬緊牙關堅持,「我去找找出路,順便找些生火的東西來,你在這裡等著,別死了。」
虞清語塞,這話真是不中聽。
但他摔折了腿,無法動彈,只能躺著等死。
女孩用手機照明,在漫過大腿的雪地上艱難行走,不一會兒,她的身影和動靜就消失在蒼茫天地間。
虞清忍著疼痛躺在原地,漸漸地,絕望和恐懼占據了大腦。
他來自大城市,是財閥富家少爺,是紙醉金迷、燈紅酒綠的名利場上的大導演。
活了二十六年,他從來沒有經歷過絕望,也沒有直面過死亡。
可現在,他仿佛被人遺棄了。
被這個世界遺棄了。
他躺在這空曠的,沒有一絲人氣的山谷間,慢慢開始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