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虛抿了口茶,含笑道:「江小姐雖不如你容貌驚艷,但也是難得的貴女,我想,是個男人都不會拒絕吧。」
姜晚琇斜睨著他,似笑非笑道:「瑾虛,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什麼?」薄唇輕啟,姜晚琇吐出幾個字,「扯閒話的大媽。」
瑾虛笑意一凝,又聽她接著道:「雖然你這話說得一點毛病都沒有,但是卻給我感覺,在慫恿我改嫁一樣。」
瑾虛著實被她氣樂了,「你這是什麼破比喻?」
「難道不是嗎?」姜晚琇看了看宋沅奚那邊,道:「回去告訴南容然,他想玩,我陪他,最後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瑾虛著實被她的態度氣到了,站起身來,正欲離開,卻又聽她道:「還有,除了宋沅奚,我並不是一無所有,別忘了,宗主玉佩還在我手裡,只要我活著一日,我便是暗雲堂的宗主,你說對嗎?瑾公子?」
瑾虛似是冷笑一聲,直接轉身離去。
宋沅奚偏過頭來,恰巧看見瑾虛離開了亭子,而姜晚琇仍坐在原處。
「世子?」江盈盈聲音輕柔地喚著他,眼裡是掩不住的愛慕。
宋沅奚神色冷淡,手裡還攥著一方帕子。
「多謝江小姐幫宋某找回帕子,我還有事,失陪。」
姜晚琇贈他的帕子,他一直隨身帶著,若非方才一不留神掉了,被江盈盈撿到了,宋沅奚也沒有那個興趣跟她交談。
江盈盈羞澀道:「世子不必這麼客氣,我瞧那帕子繡工甚差,世子爺身份高貴,怎可用如此鄙陋的帕子?盈盈的繡工是京都里最出色的繡娘教的,盈盈不介意,為世子爺繡一方帕子……」
宋沅奚的臉瞬間冷了下來,嘴角的笑都帶著幾分寒霜。
「這帕子,是我夫人為我繡的,它好與不好,在我心裡,都是獨一無二的,你的帕子,還是自己留著吧。」
宋沅奚絲毫不顧江盈盈氣得漲紅的臉,轉身離去。
江盈盈氣憤得不行,低聲罵道:「姜晚琇那個女人,到底給世子爺灌了什麼迷魂藥?」
她多次跟宋沅奚表明心跡,宋沅奚卻對她從不多看一眼,向來驕傲的江盈盈如何能忍?
「想要獲得世子爺的青睞,江小姐這樣做,是行不通的。」
身後傳來了一道聲音,把江盈盈嚇了一跳,她回過頭去,就看見了南夢溪,臉色瞬間一白,連忙跪下行禮。
「見過六公主。」
「起來吧。」南夢溪虛扶了她一把,眉眼冷艷,嘴角卻掛著溫和的笑。
「方才無意間經過,倒是聽見了江小姐與世子爺的對話,江小姐愛慕世子爺?」
江盈盈抿唇不語,她可不傻,南夢溪對宋沅奚十分上心,她自己有幾斤幾兩,跟南夢溪搶人?
誰知南夢溪卻是淡然一笑,「江小姐不必有所顧忌,雖說當初我也是心慕世子爺,但是已經過去了,如今我也放下了,若是江小姐真心喜歡世子爺,我倒是可以助江小姐一臂之力。」
江盈盈一臉訝異地看著她,「六公主?」
「實不相瞞,我跟姜晚琇積怨已深,我既想對付她,又能幫江小姐得到世子爺,江小姐覺得這樁合作如何?」
若是南夢溪說,她單純地想要幫她,江盈盈肯定是不信的。
而現在她毫無保留地把她的心思透漏出來,倒是讓江盈盈少了幾分懷疑,甚至多了一些心動。
「那不知六公主有何妙招?」
南夢溪嘴角勾起一抹深笑,「江小姐請跟我來。」
宋沅奚踏入這涼亭之內,姜晚琇仿佛就沒看到他這個人一樣。
宋沅奚眉角一挑,朝夏竹看了一眼,夏竹衝著宋沅奚使了個眼色,指了指方才他與江盈盈的位置。
宋沅奚瞭然一笑,坐在姜晚琇對面,很是無辜。
「夫人,你有沒有聞到一股酸味?」
姜晚琇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道:「夏竹,世子爺想吃醋了,你去給我找十幾個俊俏的美少年過來。」
夏竹一噎,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宋沅奚臉色一黑,委屈地癟著嘴,「夫人,你是嫌為夫老了嗎?」
姜晚琇瞥了他一眼,見那清雅卓絕的世子爺,此刻就像是被人嫌棄了一樣,委屈巴巴,好不可憐,差一點就繃不住嘴角的笑了。
輕咳一聲,姜晚琇道:「是啊,世子爺今年都二十好幾了,換做是別的男子,都是好幾個孩子的的爹了,自然不年輕了。」
宋沅奚低低一笑,聲音低淳悅耳,「夫人這話,是在暗示為夫要多努力一下,早日當爹嗎?」
姜晚琇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只得咬牙切齒地低罵一句:「宋沅奚,你的臉呢?」
宋沅奚氣定神閒道:「嗯,為了夫人孩子,不要臉也是可以的。」
姜晚琇到底沒忍住,嘴角都微微彎了起來。
宋沅奚從懷中取出了那帕子,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方才,是那位小姐撿到了夫人的帕子,為夫這才與她說了會話。」
姜晚琇表面淡定,心裡到底還是有一絲愉悅在緩緩流淌。
「好了,現在夫人可否跟我說說,剛才,南容然身邊那個幕僚為何會來找你?」
姜晚琇眸光微閃,倒也不隱瞞,「他想勸我別跟南容然作對。」
這個話題,到底不適合在這裡說,兩人都沒有再說下去。
前面忽然傳來了一陣喧譁,姜晚琇定睛一看,倒是看到了兩個久違的人。
「皇上?」
姜晚琇蹙著眉頭,見老皇帝那意氣風發的樣子,著實有些詭異。
宋沅奚明顯也是十分意外,「三皇子每日都派人把守在宣室殿前,不許大臣拜見皇上,可能皇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軟禁了。」
姜晚琇眯著雙眸,老皇帝身上的毒是南容然下的,南容然布了這麼大一個局,不可能現在半途而廢。
還有笙嬪,這個女人安分得有些不正常,姜晚琇一時之間竟然也猜不到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老皇帝看著精神很好,而他身旁的笙嬪臉帶紅光,嘴角掛著柔和的笑,一隻手挽著老皇帝,一隻手撫著自己的隆起的小腹。
月貴妃站在老皇帝身側,笑得很是從容,似乎一點也不擔心有人會把南容然掌控朝野的事說出去。
「參見皇上。」
老皇帝正朝著他們這邊走來,宋沅奚與姜晚琇齊齊向他行禮,老皇帝笑呵呵地讓他們起身,目光落在姜晚琇身上,笑意卻淡了幾分。
「都坐吧。」
亭內的空間很大,老皇帝坐在上首,整個人看著比之前似乎輕鬆了不少。
「朕這身體是不行了,這江山啊,日後還是得交到他們這些年輕人手中。」
月貴妃接話道:「皇上還年輕著呢,說這些話做什麼?」
老皇帝似乎頗有感慨,「這次一病,朕也以為朕不行了,還好有笙嬪……呵呵,不說了,天氣熱,吩咐御膳房準備一些涼食吧。」
笙嬪不贊同道:「皇上,您的身體剛好,可不能吃這些寒涼的東西。」
老皇帝哈哈一笑,「好,都聽你的。」
這番落在眾人眼中,皆是神色各異。
從前老皇帝雖然表面上看著溫和,但是骨子裡卻是十分薄情而冷漠之人,他絕對不允許有人干涉他的決定,現在笙嬪輕飄飄一句話,卻能讓他改變主意,不可謂不讓人震驚。
婉貴妃一直被冷落在一旁,有些不甘寂寞地開口道:「皇上,之前臣妾去宣室殿想看看皇上,可月貴妃姐姐卻攔著不讓臣妾進去。」
老皇帝語氣淡淡道:「這是朕的意思,李太醫說了,朕需要靜養,便沒讓人前來打擾。」
婉貴妃咬了咬下唇,眼裡划過一絲異色。
老皇帝這是在為月貴妃說話嗎?看樣子,他是真的屬意南容然為儲君?
婉貴妃的心裡確實是慌了,現在局勢對他們十分不利,如果連老皇帝都站在南容然那邊,那南離夜是真的沒有機會了。
月貴妃道:「皇上,今兒天熱,臣妾已經讓人在清風苑搭了戲台子,皇上可要移駕?」
老皇帝興致正濃,「行啊,朕也好久沒有聽戲了。」
今日原是為了祈福,老皇帝自然也想湊個熱鬧,一群人便浩浩蕩蕩地朝著清風苑走去。
戲台子已經搭好,為了應江,月貴妃特地選了一出神女祈願的戲,誰知道鼓聲一起,便有兩名白臉武生耍著大刀走出,身後鼓聲陣陣,猶如千軍萬馬呼嘯而來。
眾人剛開始有些疑惑,不過也都沒有說什麼,看得津津有味的,只是這唱著唱著,卻有些不對勁了。
「這不是京城裡最近最火的那出《津將掛帥》嗎?」
「講的是什麼啊?」
有人冷笑,「還能是什麼?是說有位將軍,原先眾人以為他是精忠報國的好將軍,誰知居然是投敵叛國的賊人,最後被另一位大將軍發現,讓他死無全屍了……」
「我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說的不就是姜裕嗎?」有人不屑一笑。
不少人將目光投到姜晚琇身上,後者穩坐如山,似乎一點也不受影響。
「你們瞧瞧,姜晚琇看得倒是十分認真。」
「你們說她怎麼有臉看下去?有那麼一個叛賊哥哥,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不過今日選的曲目不是神女祈願嗎?怎麼會是這一出?」
誰也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不過也不妨礙她們看戲八卦。
而表面上鎮定的姜晚琇,實則心裡已經掀起了滔天怒火。
別說姜裕沒有背叛南國,便是他真的背叛了,也不能抹殺他對南國的貢獻。
他身上一道道傷疤,那一此次萬人鮮血堆砌的戰爭,那一次不是他拼了命的去參與。
而現在,一場陰謀,他落得身敗名裂,落得生死未卜,他曾經守護的南國子民,卻肆意作踐他,羞辱他。
她的目光落在前面那幾道身影上。
老皇帝,月貴妃,笙嬪,還有南容然……
袖中的拳頭緊緊握著,姜晚琇眸中殺氣凜凜。
這些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