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無心此生第一次淪落到了每天吃不飽的悲催地步,拜姜晚琇所賜。
這裡就他們一艘船,林澤盯著他一舉一動跟防賊一樣,又沒有武功,偷吃都沒機會。
「看來你在慢慢恢復。」姜晚琇黛眉一挑,「夏竹,讓廚房多送些大補之物過來。」
夏竹笑嘻嘻退下。
不一會兒,桌上就擺滿了豐盛的一桌菜。「你不怕我恢復武功馬上跑?」記無心挑眉。
姜晚琇唇邊挑起一抹笑,「你跑啊,活不過七日。」
「我殺了你,找到解藥,再跑。」
「所以我會蠢到把解藥隨身攜帶?」
記無心無言以對,默默地坐著吃飯。
被姜晚琇懟的次數多了,都漸漸習慣了。
姜晚琇就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吃。
記無心吃飯的動作優雅,一舉一動都是標準的宮廷禮儀,不過吃的很快,風捲殘雲。
「說吧,如此示好,又要問我什麼?」記無心很有自覺。
姜晚琇正想跟他說一下宋沅奚的事情,正在此時,外面林澤大喝一聲,「有刺客,保護世子妃!」
話落,一群戴著蒙面巾手持利刃的黑衣人沖了進來,為首之人單挑林澤。
兩人不過交手數回合,林澤就瞬間認出了對方的武功路數,「夜君!」宮裡的人。
夜君沒有說話,手中的長劍卻一劍比一劍更猛,林澤也全力應對,兩人的武功半斤八兩,五五之數。
其餘黑衣人也把剩下親衛纏住了。
他們的人數是姜晚琇這邊的兩倍之多,不一會兒便占盡上風。
此時在江面上,只有他們一艘船。
外面狂風暴雨,船上刀光劍影。
而就在這一片混亂之時,突然一個暗器對準姜晚琇的面門直射過來,林澤被夜君牽制,根本來不及救援。
這暗器是一枚淬了毒的流星鏢,寒光凜冽。
若是扎進肉里,立即中毒身亡。
「小姐,小心。」混戰中的惜靈驚呼一聲。
電石火光之間,記無心飛身一撲,將姜晚琇撲倒在地。
流星鏢擦著他的頭頂叮地一聲釘在了牆上。
「記無心。」姜晚琇沒想到他竟然會救自己。
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又是一枚流星鏢再次飛射過來。
叮,叮,叮!記無心抱著姜晚琇兩人在地板上連續滾了好幾圈,堪堪躲開暗器。
那暗器每次都是擦著記無心的後背釘在地板上。
只差一點點。
「噗!」記無心噴出一口鮮血。
只是稍稍動用一下內功,再次牽動體內的傷勢。
五成功力,持續不了多久,即將消耗一空了。
「世子妃!」林澤拼死衝過來,一刀砍向那個打暗器的人。
夜君同樣沖了過來,手中長劍對準了姜晚琇。
記無心眼看實在避無可避,揚手一掌和夜君對了一掌,將他逼退,但自己也吐出一口鮮血,這次真的消耗殆盡。
下一次要恢復的能動用功力,還不知道要過多久。
對掌的反震之力,將姜晚琇連同記無心一起轟的連退數步,從窗戶跌落進江里。
「該死!」夜君就要跳江去追,但是林澤一劍攔住他。
姜晚琇和記無心一掉進江里,就被波浪拍打的一退數丈遠。
船上殺手占了上風,現在就是回去,也幫不了林澤,反而會成為他的牽制。
不如先躲在江底。
記無心面白如紙,形同廢人,連游泳也做不到,要不是姜晚琇一手攥著他,早就沉下去了。
「你剛才為什麼要救我?」姜晚琇眼神複雜。
記無心嘶啞聲音說道,「你死了,我去哪找解藥,要是前來刺殺你的人不是皇后的人夜君,本尊倒是要考慮和他們談筆買賣。」
「夜君,皇后……」
姜晚琇臉色恢復一貫的冷靜,「皇后要是知道你也在這裡,肯定比殺了我,更想殺了你。」
記無心又被懟的無話可說。
可不是,好端端的一個大皇子,眾望所歸的繼承者,就是因為被影煞教坑了,再沒有回天之術。
皇后對影煞教恨之入骨。
「好歹也算救了你一次,姜晚琇,你可別把本尊扔進江里不管了。」記無心虛弱說道。
姜晚琇要是放手,他就沉江了。
「帶著你這個累贅跑的慢,扔了你,讓你自己沉江,自生自滅,上上策。」姜晚琇理所當然的表情。
記無心邪眸瞪著她,「恩將仇報。」
「對待敵人,不用講道義。」姜晚琇笑眯眯。
聞言,記無心心裡一萬匹馬跑過。
正在此時,姜晚琇看見船上跳下了兩個黑衣人,立即二話不說提著記無心沉入江底,迅速往遠處游。
記無心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大口水,差點被嗆死。
黑衣人在水底四處搜尋,姜晚琇眉間閃過一絲沉思,當機立斷順著風繼續往下游。
躲在船周圍一定會被找到,只能先跑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晚琇在江上發現了一艘商船,此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姜晚琇悄悄扒著商船的船尾。
商船帶著他們一路向南。
姜晚琇沒敢停下,怕被身後的刺客追上。
等到後半夜,還是沒看到刺客的身影,姜晚琇終於確定,自己脫險了。
但是此時想要回到樓船,卻沒辦法了。
而且還不知道林澤那邊是什麼情況。
記無心已經昏迷,在冷冷的江水裡折騰了這麼長時間,身體不堪重負。
姜晚琇扒著船尾,也偷聽到了船上婢女們說的話,得知這艘船上只有一位小姐,而且也是去江都,決定大膽地冒個險。
他們兩人不可能不吃不喝,這麼下去根本撐不住。
只能冒一下險,看看能不能被這艘商船,捎帶去江都。
在江上繼續耽擱,她就來不及去找哥哥了。
想到這,姜晚琇在身上四處摸了摸,找出一枚渾圓的藥丸吃了下去。
一個出水芙蓉的大美人,瞬間臉上就變成白一塊黑一塊,這是找金大夫要的藥。
姜晚琇知道女子出行在外,容貌最易惹上麻煩,早就管他要了一些藥以備不時之需,還好在江里折騰這麼久都沒丟。
喬裝好了,姜晚琇鬆開船尾,然後大喊,「救命啊!救命!」
船上的人被驚動了。
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走了進來,看見茫茫江面上,一個長得有點丑的弱女子帶著一個像屍體一樣昏迷的人漂在江上,說道,「來人,去把他們救上來。」
船上。
「你們是什麼人?」那蒙面女子問道。
姜晚琇早就打好了腹稿,「我是江都人,跟父母去京都做採買生意,但是在返回的路上遇到了強盜,我和父母失散,掉進江里,幸好會水,沒有淹死,謝謝這位小姐搭救。」
「江都?哪裡?」蒙面女子說道,「我也是江南人。」
姜晚琇答道,「江都青城,我們家就是替青城白靜山莊跑腿的,替他們去京都買一些江南難得的好材料,正好要返回,沒想到……」
白靜山莊的名聲很少有人不知,姜晚琇說的來歷清晰,這樣最容易打消別人的戒心。
聽姜晚琇對白靜山莊頗為熟悉,那女子笑道,「白靜莊主的大名我還是略有耳聞的,不過我這次不去江都,只到林城,我就捎帶你們一程吧。」
說著,蒙面女子的視線落在昏迷的記無心身上,瞬間一怔,「他是誰?」
姜晚琇的視線也落在記無心身上,「他是……我的小廝。」
記無心一向籠罩在一身黑袍中,一般人應該不認識他?
不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剛才應該給記無心也餵一粒藥,失策。
蒙面女子看了看姜晚琇,又看了看記無心,眼神有些古怪,不過沒有說別的,安排管事帶他們去一樓客房。
還送了兩套乾淨衣服過來給他們替換。
回到客房,姜晚琇換了衣衫,便聽見門外有人敲門。
「姑娘在嗎?」姜晚琇打開門一看,門外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就是之前跟在那位蒙面小姐身邊的管事姑姑。
「姑娘,奴婢靜姑,奉我家小姐的命送來晚飯。」靜姑笑道。
姜晚琇客氣說道,「謝謝靜姑。」
「你那位小廝呢?」靜姑的眼神往她房間裡張望。
姜晚琇道:「他為了救我受傷了,在隔壁房間躺著。」
心底有幾分疑惑,奇怪了,難道那個蒙面女子認識記無心?別剛逃離虎穴,又掉入狼窩。
「喔……看來傷的很重啊……哦對了,姑娘怎麼稱呼?」靜姑套近乎說道。
姜晚琇笑吟吟請她進屋,「我姓姜,靜姑別站在門外了,進來坐著說吧。」
「姜姑娘,你那個小廝叫什麼名字?」靜姑笑著走進來,問道。
姜晚琇心底警惕,臉上的表情卻是滴水不漏,「姜臨十。」
「喔?聽這名字是你們家買的死契奴僕了?」靜姑說道。
聞言,姜晚琇繼續睜著眼睛說瞎話,「對啊,他小時候就被我們家買了,除了長得還可以,也沒什麼特長。」
「對了,他家還有人嗎?」靜姑笑道。
蹙了蹙眉,姜晚琇不動聲色說道:「他家沒人了,靜姑似乎對臨十很感興趣?」
「沒有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
和靜姑東拉西扯聊了大半個時辰,姜晚琇若有所思,看對方這架勢,似乎還不確定記無心的身份,在試探自己?
不過想從她姜晚琇口中套出有用的情報,除了宋沅奚,其他人就算了。
姜晚琇端著飯菜去了隔壁,一手推開門,看見房間裡的記無心,兩人同時目瞪口呆。
記無心正在換衣衫,才剛穿了一件褻褲,赤裸著上身,墨發齊腰披散而下,燭火映照在他身上,勾勒出分明的線條。
白皙健碩,身材上佳。
他手中拿著一件白色單衣還沒得及穿上,看見姜晚琇,手中的白衣瞬間落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