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轔轔,馬蕭蕭。
宋沅奚奉皇命前往北境,姜晚琇則跟著他一起雙雙離了京都。
暗雲堂有蘇陌和蒼遠,美顏坊也無需多加操心,姜慕芸現在還在鳳女書院,姜晚琇現在只想一心找到哥哥。
不過這一行人中多了兩個人,讓這一路上吵吵鬧鬧,熱鬧不少。
「剛才那個油鍋撈銅錢就是厲害!比你厲害多了。」段海雲鄙夷說道。
墨子軒一臉淡定,「不過是事先在手上塗了一層油。」
「你怎麼知道?」
「傻子才不知道。」
「堂哥,你敢說我傻子,看我不去告訴太后讓你罰你!」
「那你去告啊!」這一路吵嘴的正是被國舅爺塞進來「混資歷」的墨子軒和自己藏在馬車裡跟上來的段海雲。
墨子軒並不想當官,也不想從軍,他心知自己沒這方面本事,當官肯定被算計,連累墨家,帶兵那是拿別人的命玩,怎能草菅人命。
至於他自己想做的事,說出來也只會被打死,還不如吃喝玩樂。
但是國舅爺看墨家獨苗這麼不長進,就去找皇上請了一道聖旨,把他打發出去了。
此次去邊境兩位欽差大臣,宋沅奚為主,墨子軒是副使。
段海雲恰恰相反。
墨子軒不帶她來,她事先偷偷地爬進了馬車裡。
對於這個堂妹著實沒有辦法,墨子軒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姜晚琇倒是覺得很開心,有段海雲在身邊,也可以做個伴。
「咦?外面怎麼有人在哭?」段海雲聽到了哭聲,撩起車簾就看見路邊有個七八歲的孩童哇哇直哭。
馬車外守著的林澤聞言說道:「回稟段小姐,這附近有個山寨,這孩子一家被土匪搶劫殺害,就剩他一個人被壓在屍體下逃過一劫。」
「這麼殘忍!土匪搶劫還殺人?」段海雲義憤填膺,「這太過分了!」
林澤說道:「此事已派人稟報當地知府,應該很快就有人過來處理。」
「那這孩子……」段海雲關心道。
「屬下已經安排人送他去官府。」
宋沅奚和姜晚琇都沒說話,這種事情,林澤處理的很好。
「喔,那還不錯,不過……」段海雲看向宋沅奚,殺氣騰騰說道:世子爺,我們去把那寨子平了!竟然殺人,不知道多少百姓因為他們無辜被害。」
宋沅奚冷淡說道:「自有官府處理。」
「官府會處理就沒今天的事了。」
段海雲對官府很不以為然,「我看就是玩忽職守,尸位素餐,還是我們自己去平了山寨,為那一家幾口報仇!」
墨子軒苦笑一聲,「你就別操心了,這事被世子撞上了,官府不敢怠慢的。」
「堂哥,我就看不慣這種搶劫還殺人的土匪!」段海雲躍躍欲試,「要不你們先走,給我留一支兵,我上去把他們平了。」
聞言,墨子軒道:「京官除非聖旨派遣,不然不得涉地方政事的。」
「你就沒同情心,哼。」段海雲憤憤不平說道,「看見一家被殺,無動於衷,冷血!」
墨子軒一臉無語,「好好好,堂妹你最厲害,你留下來給官府幫忙剿匪怎麼樣?」
「這裡有一個山寨,看起來,存在有一段時間,除非當地縣令和山匪勾結置之不理,要不就是無法完全清剿他們,否則這麼好的一筆政績,不該任由他們盤桓。」
姜晚琇思考了一下,望向宋沅奚說道:「既然遇上了,平了他們也好。」
墨子軒點點頭,「世子妃說的有道理,這山寨沒平,估計是當地縣令拿他們沒辦法,咱們就這麼走了,他們未必能清剿,上報調兵,到時候土匪都聞風而逃了。」
「林澤,你帶人攻上山。」宋沅奚沉聲說道。
林澤抱拳,「是。」
「喂,我說去剿匪,你們都不同意,晚琇一說去,你們就都同意了,什麼意思嘛!」段海雲跺跺腳道。
姜晚琇打趣笑道:「海雲妹妹不是想打嗎?不跟林統領一起去?」
「哦對了,林澤你等等我!」段海雲也顧不上跟他們計較,蹭蹭跑了出去。
鳳陽山地形複雜,官府派人圍剿過幾次,都讓這些人跑了,而且他們一向只打劫,並沒有殺人,鬧出很大的事,故而官府也就對他置之不理了。
此時,鳳陽縣縣令正滿頭大汗對世子夫婦解釋這山匪的事情,「世子大人見諒,下官真的已經盡力了,但一打就跑,跑了又回來,加上一直沒出現人命,也……也無法引起上頭重視……」
只有命案才會上報。
「但這次我們路上就發現一家人被滅口?」姜晚琇挑眉。
鳳陽縣令說道,「這……這絕對是下官見到的第一起,以前真沒有出過人命……」
「土匪也不會隨便改變自己的處事風格,要麼是意外,要麼……」姜晚琇若有所思,「要麼,已經不是原來那批土匪了。」
沒一會兒,便有個侍衛匆匆過來,道:「世子,林統領派屬下稟報,山上的那些賊人看似土匪,但其實有行伍之氣。」
「封鎖四方,一個也不能放跑。」宋沅奚冷道。
竟然有軍隊來這裡了,是誰?
姜晚琇也很驚訝。
有土匪不奇怪,但有軍人?哪方勢力?
大名鼎鼎的世子親兵剿匪,小菜一碟。
很快,山頂的戰事便分出了勝負。
「抓到了!」段海雲喜滋滋道,林澤押著一行人走了過來。
姜晚琇看著領頭之人,眼中也多了一絲驚訝,「江蕊白?」
江蕊白是叛軍首領江都海之女,曾和墨王妃諾曼琪是手帕交,當初諾曼琪還為她和公孫瑾拉紅線。
「剿匪竟然抓到一條漏網之魚,運氣不錯。」墨子軒笑道。
林澤稟報導,「世子,江蕊白一行人被墨王妃圍追堵截,三天前逃到此處,意欲逃往北境,已被一網打盡。」
原本盤桓在這的鳳陽山土匪都被他們殺的殺,逃的逃。
他們偽裝成土匪,打算搶夠銀兩後去漠北,和江都海匯合。
結果才剛剛乾了一票,就被抓了。
要不是遇上宋沅奚,官府的捕快遇上他們,也要吃虧。
到時候再調派人來,他們也已經跑了。
「你們江家和北境匈奴勾結,何人指使?別跟我說墨王王,或者你想試試酷刑,夾手指,老虎凳,辣椒水……」姜晚琇掃了她一眼,冷冷威脅。
江蕊白打了一個寒顫,連忙交代,「我說!不是墨王指使,墨王也不知道我們江家早就倒嚮慕沅北,江家常年疆一帶,多年前,家父和慕沅北交戰,被他俘虜,本以為必死無疑,但沒料到,慕沅北竟然放他回來,條件便是讓家父為他做事……」
「江將軍就這麼乖乖聽話,任他擺布?」姜晚琇挑了挑眉。
江蕊白只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在刑具的威脅之下,一五一十說道:「因為……因為爹爹為了表示真心投降,坑了當時的一位將軍被慕沅北所害,若是背叛,慕沅北將此事公布,那爹爹就會被朝廷問斬,而且,慕沅北還送一些功勞給爹爹,讓爹爹得以步步高升……」
「什麼功勞?」段海雲聽的一臉茫然。
姜晚琇倒是聽明白了,薄唇勾起一抹冷色,「江將軍戰功赫赫,不然豈能成為墨王的左膀右臂,死在他手中的將軍不少……」
「是,慕沅北排除異己,對於他不喜歡的將軍就出賣,令其死在戰場,成為我爹的功績,同樣南國這邊也死了很多將軍,換成我們江家派系的人,兩邊各有死傷,一直沒被朝廷重視……」
江蕊白顫抖著說道,「直到後來,慕沅北沒有要弄死的人了,我爹也被調回京城……但其實北疆一線,只要慕沅北願意,隨時都會被攻破,因為北疆一線的防守將領,都是這些年換上去的我們的人……」
難怪這次北疆防線崩潰的如此快。
慕沅北還真是一個城府極深之人。
如今沒有他想弄死的人,只能說明,他已經明里暗裡,徹底掌控了漠北的軍隊。
「我都告訴你們了,這些只有我爹知道,我也是不小心偷聽到的,你們不要對我用刑,求你們了……」
江蕊白嚇的眼淚嘩嘩直流。
姜晚琇有些可惜,「這麼說,你們江家背叛,和忠靜伯沒什麼關係。」
「沒有,我們早就是慕沅北的人,只等他一聲令下……」
「好了,帶下去吧,送給諾曼琪,剩下的,就不歸我們管了。」姜晚琇說道。
抓到江蕊白,卻不能牽扯出宋辰,真是可惜。
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就江蕊白的幾句話,不可能給忠靜伯定罪。
倒是江蕊白給姜晚琇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消息,那就是慕沅北從幾年前就開始布局,目前應該已經直接控制了北靜的兵權。
這個人,很不簡單,一代梟雄。
宋沅奚眉峰一挑,「你原本要去北疆找江都海,你有辦法聯絡他?」
「有!我們江家有自己的聯絡暗號……」江蕊白說道。
宋沅奚說道,「封鎖消息,帶走。」
姜晚琇也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點頭,「那確實比送回京城有用,霄白,給鳳陽縣令那邊就說山匪已經被剿滅,不要走漏風聲。」
「是。」霄白領命退下。
江蕊白驚恐道,「你們想幹什麼?」
「送你去北疆,讓你們一家人團聚。」姜晚琇扯了扯唇角,但這笑容里代表的含義殘酷。
江蕊白被帶了下去,
姜晚琇說道,「世子,此次北境的土匪我看不是那麼簡單,而現在程將軍還在哪裡。」
「上次一事我也猜到了八分。」宋沅奚淡淡說道,臉色沒有多少波動。
姜晚琇抿唇,「有了江蕊白,計劃應該能順利一些。」
一行人離了鳳陽山,繼續啟程。
江蕊白被抓的消息,悄無聲息,無人得知。
「小姐,記無心的信。」惜靈遞來一個信封。
姜晚琇接過信,對面的宋沅奚還沒說話。
姜晚琇展開信封,瞬間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