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裙女子默然。
「是不是跟他們相處的時間久了,有了感情,下不了手?你要是不想做,本王不會勉強你。」
南夜殤看向她,臉上沒有絲毫怒色,雲淡風輕,「你回去吧。以後,不用再來了。
「王爺。」長裙女子抬眸,沒想到他會如此說,立即道,「對不起,是我失策了。我沒料到趙明清會去……」
南夜殤看著她,那一雙深邃的眼眸,仿佛已經看透一切,讓她剩下的話說不出口。
就算趙明清去了,她照樣能把他們留下來。
南夜殤很清楚這個藉口,不是藉口。
「對不起……」長裙女子沒再解釋,只是低垂眼眸,緊緊咬唇。
南夜殤盯著她看了一會,突然笑了,「不用跟我說對不起。其實我原本就沒打算讓你牽涉進來。你該有自己的生活,不該被我牽累。回去吧,不要再來了。」
「你不要趕我走,不會了,以後都不會了,真的。」長裙女子緊緊攥著他的袖子,眼眶瞬間紅了,「離殤哥哥,不要趕我走。」
南夜殤拍了拍她的手,「你為我做的夠多了。足夠了。刀不會心軟,我也不想你當一把刀。到此為止,還能有個善終。回去吧。」
他的路,荊棘叢生。
只有最鋒利的刀,才能為他披荊斬棘而一把會心軟的刀,沒用他也不想她當那把刀。
「真的不會了。我只是一時……一時沒想明白。可是現在我明白了,如果我沒有這麼做,最後害了你,那我即便死了都會後悔。這是第一次,也都唯一的一次。」
長裙女子怔怔看著他,堅定說道:「離殤哥哥,就算你要殺了全天下的人,我也義無反顧。」
為了他,她可以手染鮮血,永墮地獄這世間最狠的毒,原來,竟是一個情字。
......
眾人救回了墨子軒夫妻,隔日便啟程回了南國。
在回途中的半路上遇見了被瑾封臨追殺的南凌軒,眾人才知一切都是瑾封臨下的套,想要陷害南凌軒,好削弱南國的兵力。
宋沅奚將此事告知皇上後,皇上派姜裕前去查清,並讓南凌軒在家養傷。
此事就算是告了一段落。
年初過後,京都城來了一伙人,而這些人便是宋沅奚名義上家族成員。
因為宋沅奚從小父母雙亡,皇帝便讓遠在雲州的博元侯夫妻將宋沅奚收養。
博元侯夫妻將宋沅奚看做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喜愛照顧,待到宋沅奚十五歲之時,他一人孤身來到了京都。
皇帝見他年少請為,便讓他留在了京都當了官。後來宋沅奚才一步步當上了都察院的首領。
這一次,博元侯府應昭舉家搬來了京都。
雲蕭閣內。
姜晚琇黛眉一挑,「博元侯府的人什麼時候到呢?」
「明日上午。」
姜晚琇微微頷首,遞給她一張清單,說道:「明日早上,按照這個菜單準備一份午宴。」
「是。」
這份菜單,是姜晚琇按照博元侯府親族的喜好準備的。
美人閣對博元侯府的情報鞭長莫及,不過有宋沅奚這個「內線」。
博元侯府的情報,她這幾日來來回回看了數十遍,對每個人的資料滾瓜爛熟。
「侯府里的院子今晚之前必須收整出來。」姜晚琇說道。
留守在侯府的夏竹笑道,「小姐放心,早聽聞夫人少奶奶要過來,都按照以往的慣例安排好了。」
姜晚琇和宋沅奚有了雲蕭閣,倒是不和他們住在一起。
次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博元侯府的人抵達京城,宋沅奚和姜晚琇前去迎接。
張自君,家族排行第二,是博元侯府二房唯一的嫡子。
「兄長!」張自君看見宋沅奚站在城門口,笑容燦爛的叫了一聲,隨即翻身下馬,抱拳對著宋沅奚微微行禮,「拜見世子。」
宋沅奚的面癱即便是面對他,也沒什麼表情,「不用客氣。
張自君生的高大英武,常年行軍打仗,膚微麥色,五官卻很好看,仿佛線條雕刻一般。
張自君和姜晚琇、宋淺淺都見過禮,說道,「皇上還在宮中等我述職,我先去面聖。大娘他們在後面的馬車,就勞煩兄長送到侯府了。」
宋沅奚微微頷首,張自君就跟那幾個禮部的官員去皇宮了。
一路到了博元侯府。
先一輛馬車裡走下一個雍容端莊的婦人。
她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出頭,想必年輕時候是個大美人,風韻猶存,穿著一襲深色的裙子,顯得不輕浮,而莊重。
便是博元侯夫人,葉斕芷。
攙著她的手站在一邊的是個十八九歲的女子,梳著婦人髻,穿著一襲芙蓉色的白翎雀刺繡襦裙,模樣生的好看,雖然比不上鳳鈺靈那種絕色,但也是溫柔似水的大美人,有種大家閨秀的氣質。
不過比起鳳鈺靈,卻是多了一絲嬌艷,少了一份端莊。
「兒子給母親請安。」宋沅奚微微躬身,對那中年婦人說道。
姜晚琇也跟著行禮,「兒媳給婆婆請安。」
「好孩子,起來吧。」葉斕芷笑容溫和,說道,「我在雲州聽說你們成親,甚是欣喜,只可惜未能趕上,今日看見這麼標緻的兒媳婦,真是感到開心。」
姜晚琇福身拜謝,「婆婆過獎了。」
倒是葉斕芷旁邊的女子看著姜晚琇,上上下下打量,眼神很不禮貌。
「晚琇,我這麼叫你吧。」
葉斕芷一句話就拉近了兩人的距離,笑道,「這是你二弟媳婦,藍心,還不來見過你的兄嫂。」
梅藍心這才收回視線,很是規矩的行了一個萬福,「妾身藍心,見過兄長,長嫂。」
姜晚琇也和她回了禮,腦中瞬間浮現資料。
梅藍心,雲州行省布政使之女,前年從鳳女書院結業,嫁了博元侯府的二少爺張自君。
博元侯並未分家,博元侯上頭還有位老太太,暫居雲州。
博元侯是博元侯府的老大,下頭有兩個弟弟,但都戰死了。
將門世家,這是常事。
二夫人驚聞夫君戰死,憂思過度,三兩年後病逝。
三夫人則是早幾年懷孕之時就難產去世,以至於博元侯府這一輩,只有一個夫人,就是葉斕芷。
葉斕芷在博元侯府名聲極好,聽聞她對兩個弟弟的孩子,都和自己親生孩子一般寵愛,很得老太太的喜歡。
她是博元侯族名正言順的主母,二房三房的小輩也皆是尊敬她。
宋沅奚名義上是她唯一的嫡子,也是博元侯的大少爺。
「淺淺,你瘦了。是不是你表哥沒有照顧好你。」葉斕芷看向一旁的宋淺淺,嗔怪道。
宋淺淺在葉斕芷面前倒是很乖,「淺淺給姨母請安,表哥對我極好,照顧的很好呢。」
正在幾人說話間,後面一輛馬車也陸續下了兩個年輕男子。
先一個看起來也就十八九歲,唇紅齒白,眉眼分明,模樣周正,小白臉一般的好看,卻是一股十足的紈絝氣質,滿臉驕橫,一看就知道是被家裡驕縱壞了的孩子。
稍稍落後他一步的是個眉清目秀的男子,一襲毫無修飾的藍衫,溫柔安靜,倒是有種書香氣質。
三房嫡子張逸傑,三房庶子張哲涵。
越是大家族,嫡庶越是講究,庶子沒資格排名論輩,所以博元侯的三少爺是年紀稍小的張逸傑,比他虛長兩歲的張哲涵根本排不上。
除了二房早些年已嫁的大小姐,博元侯嫡系的人齊了。
「都到了,先進屋吧。十年沒回來,這裡還是和當初一樣。」
葉斕芷站在侯府門口,頗有些感慨說道。
正要進門,就聽見一個哭腔說道:「姑媽!你要給我做主啊!姜晚琇欺負我!」
這話一出,博元侯府的眾人齊齊看向姜晚琇。
紅腫著一雙眼睛哭著走過來的,正是葉瑤兒。
今日博元侯人回京,按照禮數,今天是家宴。
便是鳳鈺靈,也不好意思今日打擾。
但是葉瑤兒怕自己遲一步,姑媽聽信姜晚琇的花言巧語,不給她做主,所以一定要搶在姜晚琇開口之前,先告狀。
以至於葉斕芷連門檻都沒踏進去,就被攔住了。
「葉瑤兒,你怎麼哭成這樣?」宋淺淺驚訝問道。
「什麼?」葉斕芷一臉驚訝,轉而看向姜晚琇,「晚琇,這是怎麼回事?」
不等姜晚琇說話,葉瑤兒連忙搶著說,「姑媽,就是姜晚琇害我被暗器射中,還把我踢下江,都是因為她,姑媽你要給我做主啊!」
「好端端的,晚琇為何拿暗器傷你,這裡面怕是有什麼誤會。」
葉斕芷伸手拍了拍葉瑤兒的後背,「先別哭了,進去說話吧。瑤兒,你傷勢嚴重嗎?御醫怎麼說,神醫給你看過嗎?」
葉瑤兒抽抽搭搭說道,「沒有,瑤兒受傷了,表哥都沒看過一次,更別提找神醫給我看病了。」
「沅奚。」葉斕芷看著宋沅奚,似有幾分無奈說道,「去請神醫過來,給瑤兒瞧瞧。」
宋沅奚依舊面無表情,衝著旁邊的林澤看了一眼,林澤立即下去安排。
「晚琇,這是怎麼回事,還是你說吧。」葉斕芷倒是沒有偏頗葉瑤兒,問道。
姜晚琇也沒有隱瞞,將那次在船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從葉瑤兒最初的挑釁,再到葉瑤兒受傷,都是據實相告。
「瑤兒,這等事怪不得晚琇,倒是你,怎麼能拿這個和你表嫂賭呢?要是有個什麼萬一,豈不是傷到了你表嫂,這可過分了啊。」葉斕芷臉色有些不悅,責怪說道。
葉瑤兒淚眼汪汪,「姑媽,我都成這樣了,你還怪我。」
「好好好,別哭。」葉斕芷臉色緩了緩,看向姜晚琇,「不過晚琇,你做的也有失偏頗,你們是親戚,瑤兒不會水,怎能把她推下河。」
「婆婆說的對,晚琇知道了。」姜晚琇低垂著眉眼,一副乖巧的模樣。
宋沅奚眉峰一挑,「願賭服輸,母親的意思是要幫著葉瑤兒耍賴嗎?」
「這事,自然是瑤兒的不對,瑤兒先挑起來的。不過……罷了,倒是你,怎麼也該派個大夫過去瞧瞧。」葉斕芷道。
宋沅奚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面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