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融一年前從教坊買回來的舞姬,名為如煙,張融對她格外寵愛。
但是看過景華行宮貪腐案卷宗的姜晚琇卻知道,這女子,和張家有著血海深仇。
她原本是官家小姐,十年前,其父時任工部員外郎,是張融父親少史的下屬,卻被張家陷害的家破人亡。
時隔十年之後,被害了全家的女子,成為了仇人兒子的小妾。
她就是姜晚琇要找的,最關鍵的人。
夏竹看見姜晚琇盯著那女子,不由問道:「小姐,可是要請她上來?」
聞言,姜晚琇視線淡淡在那女子身上掃過,微微搖頭,「走吧,咱們回去。」
這般為了報仇而隱忍潛伏的女子,不會輕信旁人。
想要她手中的證據,可不是姜晚琇說一句話,別人就會給的。
她必須要搞垮張家,因為前世,就是張少史舉報姜晁勾結太子謀反,害的姜家家破人亡。
念此,姜晚琇帶著兩個丫鬟正要下樓,卻冷不丁遇上了張融和兩個公子哥上樓。
物以類聚,張融身邊的這兩個都是京都世家子弟,是他的狐朋狗友,只不過家世比不上張家,以張融馬首是瞻。
兩邊打了個照面,姜晚琇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遇見張融。
張融的目光落到姜晚琇身上,聲音輕浮,「有緣千里來相會,沒想到本公子隨便出門喝個茶都能遇見姜家大小及。」
他的視線在姜晚琇身上掃來掃去,眼神充斥著淫邪之意,看得人很不舒服。
緊接著,姜晚琇黛眉輕蹙,轉而讓開一邊,不搭他的話,讓他先走。
但是沒想到張融見此,得寸進尺的靠近了一步,逼近姜晚琇,臉上的笑容討人厭,「姜小姐,這麼有緣能碰見,怎麼能不喝一杯,我請客,上坐。」
聞言,姜晚琇清冷拒接道:「天色不早,晚琇要回府,抱歉,就不奉陪了。」
張融旁邊的那個公子哥不客氣嚷嚷道,「張少喊你喝茶,竟然敢給臉不要臉。」
「住口!不知道姜小姐是個嬌羞的美人嗎嗎,還敢出言不敬。」張融呵斥了一句,一手攔在姜晚琇面前,眯著眼睛,「相逢即是緣,姜小姐就給我一個面子,喝一杯。」
姜晚琇後退一步,臉色頓時一變,冷冰冰拒絕,「張公子自重。」
「我就是不自重,你又能如何?」
張融一手攥住姜晚琇的手臂,冷笑一聲,「你今天就是不跟我喝,也得喝。」
夏竹和秋菊連忙衝上去推他,「放開,你放開我們小姐。」
茶樓上本來還有些茶客,但是一看見動手的是「京城一害」的張融,也都不敢做聲了。
張融欺男霸女,那是出了名的。
姜晚琇努力抽出手,但是力氣敵不過一個大男人,臉色頓時變了變,「張融,你想幹什麼?」
見此,張融冷笑一聲,陰冷道,「你不就是個姜家的大小姐嗎?我倒是要看看,你今天怎麼拒絕跟我喝茶。」
正在此時,樓下一個穿著湖藍色富貴雲紋錦袍的男子掄著一根茶館的長條板凳,抬手就砸在了張融的胳膊上。
「砰!」
「啊!」張融吃痛慘叫一聲,放開了攥著姜晚琇的手。
男子一手拎著一條板凳,一手將姜晚琇拉到自己身後,「張融,你想幹什麼?」
「哪個王八蛋敢管老子的事!」
張融怒罵了一聲,一看這個男子,臉色變了一下,牙縫裡蹦出來的一字一句,「墨!子!軒!」
墨子軒冷笑一聲,怒斥道:「對,就是你爺爺我,姓張的,敢對姜姑娘動手,找死!」
聞言,張融惡狠狠怒瞪,但是心底已經有幾分忌憚,「墨子軒,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你為什麼要插手我的事!」
他仗著是少史兒子橫行霸道,但是這位才是正兒八經的皇親。
墨子軒神色陰沉冷酷,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男子,冷聲道:「是你惹我的朋友,姜大小姐也是你能動的人?姓張的,今天不幫你松松筋骨,你就不知道哪些人是你得罪不起。」
話落,墨子軒拎著一條長板凳,掄起來又是一下砸在張融肩膀上。
張融沒有來得及閃躲,肩膀被砸的生疼,但卻不能還手,只能怒瞪著他。
見此,墨子軒冷笑起來,撇著嘴角,嘲諷的語氣道:「怎麼還想動手?」
聞言,張融撇了撇嘴,見茶館的人都看笑話似的盯著他,一時忍下了心中的怒火,冷哼了一聲,甩手走了。
那兩個跟著張融的公子哥也不敢得墨子軒,只能跟著他一起逃走。
見張融幾人已走遠,姜晚琇才微微福身,柔聲道謝道:「謝墨公子施以援手。」
墨子軒隨手擺擺,「別客氣,我們見過那麼多次面了,你就是我的朋友,對了,晚琇姑娘,聽聞你們姜家失火,你表姐被燒的毀容了,你沒什麼事吧?」
姜晚琇抿唇一笑,淡聲道:「謝墨公子關心,我無礙。」
墨子軒笑著打量了她一下,說道:
「看你確實沒事,我也放心了,京都人員複雜,你出門還是要多帶一些侍衛,以防不測的好。」
聞言,姜晚琇心中拂過一絲暖意,淺笑道:「墨公子說的是,晚琇下次一定注意,天色已晚,晚琇便先回去了,來日再請客答謝墨公子。」
主要是她今天去的地方,不想讓姜府的人知道,所以才故意支使開了侍衛。
話落,墨子軒唇角微勾,微微偏頭笑道,「請客就不用了,我看你沒帶護衛,走吧,我送你回去。」
姜晚琇正要拒絕,墨子軒已經牽著馬車走了過來,笑著說道,「能載四姑娘這樣的美人,瞧瞧這馬都高興的笑了,四姑娘,你就別讓我們馬兒失望了,上車吧,不然它今晚定然一直惦記著姑娘,不肯好好載我回去。」
夏竹和秋菊噗嗤一笑,覺得這位墨大少爺說話真有意思。
姜晚琇莞爾,也就不跟他客套了,福身,「那就麻煩墨公子了。」
張融被墨子軒當得眾人的面趕走,深覺得丟臉,對姜晚琇和墨子軒恨得牙痒痒,晚上去了一家青樓風流快活,去去晦氣。
但是沒想到他今天走霉運,在從青樓回來的路上,不知道被誰套著麻袋暴揍了一頓。
天太黑,張融酒喝得太多,壓根沒看清是誰,但這一頓被揍的很慘,直接就趴在路邊了,第二天早上才被人發現,抬了回去。
大家都在議論紛紛揍張融的是誰,只不過他得罪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還真猜不出是誰。
而此時雲蕭閣,屏風一側的軟榻上,穿著一襲妖孽紅色錦袍的男子半靠在榻上,修長如玉的手拿著一副畫卷,那雙勾魂奪魄的深邃眼眸,就這麼一眨不眨的落在畫卷上,似乎這畫卷里有什麼吸引他的地方。
林澤回來復命,打斷了他「主子,您交代的事辦好了。」
宋沅奚的眼神依舊落在畫上,微微點了點頭抿唇道:「乾的不錯。」
林澤略略詫異,咦?輕易不誇人的世子爺,不過是讓自己去把一個紈絝子弟揍一頓這麼沒難度的事,何須誇讚。
茶館的事傳出來之後,宋沅奚就讓冷尋去找麻袋了。
敢欺負姜晚琇?嘖。
這時,一袂藍色的影子在宋沅奚的眼前一晃,只見,一個容貌比女子還要精緻三的男人,輕飄飄的坐在了他的身邊。
見此,宋沅奚淡淡的睨他一眼,這個人,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遂問道:「有事?」
「沅奚你為情所困,身為你的大哥,我當然要開解一番!」
封塵夜勾唇笑了笑,隨即被他手裡的東西奪去了注意力。
「——哎?你拿著一幅畫幹什麼?」
宋沅奚冷眸一閃,迅速將畫奪回收入畫筐里,「你管不著。」
「嘿?什麼東西這麼寶貝?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現在就這麼對我?」
宋沅奚真是無語了。
的確,他和封塵夜,小時候在五華山一同習武。
師父這麼多年來,只有他們這兩個弟子。
所以小時候,他們的感情非常好。
「我說小沅奚,這天下美女,如過江之鯽一般,你說說你,咋對姜晚琇那種的上心了,真不知道她到底給你身下了什麼藥啊,能讓你這般為她魂牽夢縈。」
宋沅奚眸底一冷,甩開了封塵夜的手,冷聲道,「她不是你能夠評論的!」
封塵夜無聲的嘆了口氣。
完了,真是沒救了!
話落,宋沅奚眯起黑眸,薄唇微微勾起一抹魅惑的弧度,「她的不同,你這種人,永遠不會理解。」
聞言,封塵夜氣的瞪眼,「就你懂!」
是啊,別人怎麼會懂。
姜晚琇,你總是能給我那麼多的驚喜。
在我以為你軟弱,善良,可欺的時候,你卻用自己的方式,向我展示你驚世的鋒芒。
宋沅奚攥了攥雙手,轉身就走,玄色的衣袂泛起一片小小的流雲。
「——哎!你去哪?」
寒冷的夜色里,飄來淡漠的幾個字——
「姜府。」
姜晚琇坐在書桌前,正發著呆。
這一世重活,雖然現在自己已經鋪好了很多路,但是還是有很多的難題等著她去突破解決,就像今日,若以后蒼遠可以搶回暗雲堂,定能幫上她,但是,要是搶不回呢?
忽然,門口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姜晚琇柳眉皺起。
奇怪,她早已經吩咐了夏竹,不用她守夜,更不能讓其他人前來打擾,怎麼還有人敢過來敲門。
她冷聲問道:「誰?」
門外,寂靜一片,沒有任何聲音。
姜晚琇披了一件暖衣,站起身,輕輕走了過去。
月光下,一抹高大的身影倒影在窗前的明紙上。
是他.......
姜晚琇指尖一顫,這麼晚,他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