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魂沒了？」
洛書的分魂掐指一算，只有一片虛無。
他神色複雜，心中喃喃自語：「主魂殞沒，從今往後，我就是洛書……」
他看了看自己現在這幅渾身酸臭噁心，吃不飽飯，餓得皮包骨頭的小乞丐模樣，笑容苦澀瘋癲。
剛才還是尊貴的大虞十三皇子，現在成了最底層的乞兒，大起大落，不外如是。
好在，他雖為分魂，除了性格差異，幾乎擁有和主魂同樣的記憶和手段。
他不打算通知蕭淑妃，不打算告知自己還有一線生機，他相信她可以算得明白，他需要蕭淑妃失去兒子的怒火。
等老皇帝出關，得知皇子死訊，定會徹查殺人兇手。
殺人者，人恆殺之，是他人殺劫，也是自身殺劫。
以殺成道，被殺也是道，也是殺道修行的一部分。
在吃了主魂的人血饅頭之後，洛書分魂若有所悟。
慕無憂跑不掉，她那個夫君梁緣也跑不掉。
沒有慕無憂坐鎮，以晉王的出世性子根本鎮不住揚州。
到那時，正是他圖謀壯大的好機會！
「離安，我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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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看了一眼京城的繁華與陰暗，洛書乞丐之身，一身破爛，南下揚州。
……
十三皇子洛書死於火雷符的消息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傳遍天下。
很快就成為大虞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江湖百曉生在江湖上的各大分部都將此勁爆消息登為頭版頭條。
關於此事的登聞榜銷量突破歷史新高，還多了收藏價值。
皇子之死動搖的是一國根基。
所有人都將目光落在道宗玄天一脈。
籠罩整座京城的雷雲遮天蔽日，恍若天罰，場面之驚駭不知烙印在多少人靈魂深處。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用火雷符殺皇子，能殺皇子，敢殺皇子，那……殺皇帝呢？
敢殺皇帝嗎？
一時間「道宗終於忍不下去，準備凌駕皇權之上要造反」的流言一陣風一樣吹遍江湖。
對此，道宗緊閉山門，無有任何回應，沉寂得可怕。
不知是不在乎流言蜚語，還是默認了流言蜚語的真實性。
道宗有裴月憐這個隨時都能飛升的仙人在，的確有凌駕皇權的實力。
隨著時間推移，那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不但沒少，反而越發重了！
十三皇子的死太過簡單，簡單到不可思議。
雷落，人亡。
皇宮的宗師高手都去哪了？怎麼沒有一個人出手阻止？怎麼會任由雷霆落在皇宮？
對此，江湖眾說紛紜，沒人知道具體答案。
……
……
揚州，晉王府，邀月亭。
飯桌上，梁緣一邊吃飯，一邊翻看著輕紅拿過來的登聞榜。
心中感嘆自己現在的頭銜是越來越多了。
半件玉衣之主，《登仙圖》上的仙人，道宗玄天傳人的夫君，殺死十三皇子的兇手，將道宗推上風口浪尖的始作俑者……
輕紅心不在焉地坐在洛清顏身邊，拿筷子的手輕輕顫抖，夾了好幾次菜都失敗了。
梁緣和她說的秘密都是真的！
說殺十三皇子就殺十三皇子，從不報隔夜仇！
京城在離州，距此萬里之遙，就算神行符不要錢一樣用上，最快也得一兩日。
他……他究竟怎麼做到的？
輕紅想起那三十六個消失的怨屍，還有梁緣憑空畫符，或許就是用這招殺的洛十三。
那究竟是什麼符？
宗師手段真能做到這樣嗎？
怕不是仙術吧？
徐如卿吃著雞腿，瞄了一眼登聞榜上的消息，撇了撇嘴。
洛十三那個廢物竟然死了？還死在皇宮？死在蕭淑妃懷裡？
慕無憂得知洛書在火雷符下灰飛煙滅，直覺告訴她，就是梁緣動的手。
世間不會有人比梁緣更懂火雷符。
他對火雷符的參悟已然出神入化，所有手段都能通過它釋放。
梁緣放下登聞榜，一副開了眼界的樣子，試探性地問道：「十三皇子之死，清顏怎麼看？」
洛清顏坐靠輪椅美滋滋啃著黃瓜，聽到梁緣問自己，隨意道：「坐在輪椅上看。」
「？」
梁緣神色錯愕，這算什麼回答？
洛清顏攤了攤手，無所謂地擺爛道：「帝王家沒有親情，你不會以為本王在乎這些吧？反正不管誰登基，都會第一個拿本王削藩，對本王來說，誰死誰活都一樣。」
梁緣點點頭，確實是這個道理，不過……
「清顏為何要等著被削藩呢？就不想換一種活法？」
洛清顏微微眯起鳳目，語氣意味深長：「你想讓本王搶皇位？」
梁緣很是認真道：「是啊，等清顏得了皇位，也可以像現在這般做個甩手掌柜，讓輕紅主內，無憂主外。」
洛清顏沒說話，就這麼靜靜看著他。
一旁，輕紅放下碗筷，捋了捋晚風吹散的髮絲，幽幽開口：「殿下雖然最得父皇寵愛，勢力卻是皇子中最小的。
手下只有一位宗師，兵馬只有朔野這三千親衛，何來逐鹿天下的資本？
現在的揚州，真正握在殿下手裡的只有封地朔野。
十山之一的折雲山和漕幫聽調不聽宣。
大小官府明爭暗鬥，派系林立。
其餘皇子的勢力在揚州也多有滲透。
揚州江湖三教九流多如牛毛，又有魔教死灰復燃，太亂了，沒有人能真正掌控這裡，只能以朝廷的名義約束一二。」
梁緣微微皺眉，聽起來的確頭疼。
揚州這塊大蛋糕已經被啃出千瘡百孔，想以此為根基逐鹿天下，實在不易，但並非做不到。
梁緣真誠發問：「清顏只需要回答想還是不想即可。」
洛清顏坐直身子，看向梁緣的眼神分明在說不自量力。
梁緣很強，可揚州這地方不是用武力就能讓所有人俯首稱臣的，她隨意道：「想。」
「君無戲言。」梁緣淡淡道。
洛清顏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她發現，在她說「想」之後，有那麼一瞬間梁緣像是變了一個人。
旁邊，慕無憂和徐如卿也察覺到了。
尤其是慕無憂，她太熟悉梁緣身上那種亂臣賊子的味道。
不過這一次，不是挾欽差以令臨江，而是想要挾天子以令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