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什麼叫驚喜
華盛頓。
街邊的路燈大多壞了,只剩寥寥幾盞,散發出昏暗光線。
周奕坐在車裡,透過低光攝像鏡頭,反覆確認目標窗戶。
三樓的窗簾被拉得嚴實,下緣透出粉紅色彩。
視線徹底封死。
他調節倍率,鏡頭滑過立面,最後確認沒有新的角度。
狙擊點本來選得很好。
西側小餐館的屋頂能提供不到兩百米的直射線。
可惜現在,連個剪影都看不到。
周奕倒也不遺憾,收起裝備,將手槍別在腰後,下了車。
這裡離安納科斯蒂亞河不遠。
屬於警方的統計里的「高風險區域」。
一個參議員的秘密情人住上幾年都沒出事。
也說不準是運氣好,還是膽子大。
紅磚樓外牆斑駁,二樓和三樓的窗戶裝著廉價紗窗。
周奕按規劃好的路線上樓,來到目標公寓外。
他沒立刻動手,先是屏息聆聽。
古典樂、笑聲,和含糊的呻吟遠遠傳了出來。
沒人停留在附近,更沒有腳步靠近。
暫時安全。
周奕從兜里掏出薄片,插入門鎖,逐漸施加壓力。
幾秒鐘後,伴隨著輕微的「咔嗒」聲,把手轉動。
走廊漆黑無比。
空氣中滿是刺鼻的味道。
酒精、大麻、甜膩粉末,甚至是廉價古龍水。
繼續往前走,才來到客廳。
震耳欲聾的音樂來自角落的老舊音箱。
靠牆擺著亂七八糟的沙發床,****動作放肆、毫無顧忌。
地上甚至丟著兩把獵槍,十數發子彈散亂附近。
布魯斯·哈里森在場,完全沉溺在脫序的狂歡里。
PID。
周奕站在陰影里,默不作聲地打開了胸前的攝像機。
曲調轟鳴,古典交響,被廉價音響播放得失真。
弦樂被壓得尖銳,低音提琴的顫音宛若喘息。
他舉起手槍,正要扣動扳機,餘光就警見書架上的東西。
一把格洛克十九。
彈匣墊在底下,握把有磨損痕跡,滑套邊緣磕掉了漆。
真好,省錢了。
周奕停下動作,轉而旋開自己攜帶的消音器。
金屬摩擦,發出輕不可聞的咯哎聲。
他往右走了兩步,拎起那把手槍,再次將消音器擰進螺紋口。
然後,略微用力,確認牢固,
直到此刻,沙發上的男人才終於察覺到突然出現的影子。
他茫然抬頭,瞳孔放大,神情恍惚。
仔細分辨兩秒,緩慢地裂開嘴。
「嘿一一寶貝,這就是你說的驚喜?」
嗓音嘶啞,帶著抑制不住的亢奮。
懷裡的女人也聽見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頭,剛要回答,就聽見—
「不,女士們、先生們一一」周奕平靜出聲。
緊接著,「咔噠」一聲,子彈上膛。
「—一這,才是驚喜。」
話音未落,扳機扣動,左手輕推,撞火連射。
消音器壓住了火舌,空氣被硬生生推開。
下一秒,額頭炸開暗紅,碎片自腦後噴出,屍體頓時軟塌下去。
血液噴散在床單上,粉末被頃刻間打濕,化為暗色漿液。
肢體纏繞,抽搐驟然停滯,仿佛被誰按下了暫停鍵。
音樂流淌如常。
旋律反覆、銅管齊鳴,最終竟是來到樂章高潮,
周奕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仔細觀察片刻,確認再無活人。
他擰下消音器,隨手將槍扔了回去。
噗通。
冰冷的金屬砸在殘軀上,又彈落回地毯。
三十萬到手。
周奕關停錄像,轉身走了出去。
推開緊急通道的鐵門,夜風裹著濕熱撲面而來。
距離警方到位,最少還有七分鐘。
他腳步輕快,穿過街角,再走上那座橋。
下方的鐵軌依舊荒廢,腐朽的枕木間雜草瘋長。
黑暗中,依稀可見昨天墜落在那的黑人,頭顱反折。
死亡時間超過二十四小時。
估計還未來得及立案。
周奕沒過多停留,徑直走向雪佛蘭。
稍作處理後,引擎啟動。
兩邊是成排的聯排屋,油漆剝落,木門斑駁。
人行道上堆著溢出的垃圾袋,
塑料桶翻倒在地,散發著酸臭氣息。
偶爾有幾個少年蹲在路口,衣衫松垮,警惕地環視四周。
周奕握住方向盤,對他們的存在置若罔聞,
火光閃過,香菸點燃,建築逐漸整齊起來。
道路上的坑窪消失,換成新鋪的瀝青。
就這樣又開了十分鐘,酒店的外立面終於映入眼帘。
噴泉池泛起漣漪,灑出的水霧在路燈下閃著細碎光芒。
周奕把車停在靠邊的接客區。
遠遠一眼,就看見伊莎貝爾站在台階上。
她沒帶行李箱,背著雙肩包,雙手插在口袋裡。
周奕解開安全帶,下車,走了過去。
「你等了很久?」他隨口問道。
伊莎貝爾沒回答,只揚了揚下巴:「鑰匙,我來開。」
周奕把鑰匙甩了過去。
「你最好沒在車裡抽菸。」她接過,補充一句。
周奕聞言,又不聲了。
伊莎貝爾嘆了口氣,伸出右手。
「那你要抽,請至少先贊助我一個打火機。
「你?什麼時候?」周奕有點驚訝。
「偶爾。」伊莎貝爾低頭點火,長舒一口氣。
「尤其在和別人溝通的時候,比開兩個小時政策會還管用。」
「...詹姆斯知道麼?」
「他?知道?不知道?說真的,我不在乎。」
車子就在前方。
伊莎貝爾鑽進駕駛,把菸灰彈出窗外。
周奕把座椅往後調了些。
「一年多沒見,你聽起來怨氣更重了。」
伊莎貝爾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可能因為時間越長,我越開始懷疑,這些項目,到底是在幫助別人,還是讓他們更加依賴扶持。」
她說到這,又聳聳肩,語氣忽然輕快「也可能是因為我單身太久,變得有點暴躁。」
「你很誠實。」周奕說。
「誠實?不,是孤獨患者的自嘲。」
伊莎貝爾將菸頭熄滅在鞋底,啟動車子。
「閒話少說,告訴我,你的豪宅究竟在哪兒?」
「RiverRoad,靠近卡登伍德高爾夫俱樂部。」
「...自從什麼時候你變成了有錢人?」
「差不多一個月前。」
「原因呢?」
周奕閉上了嘴。
「明白了,我沒有權限,天啊,你和他們簡直一樣。」
伊莎貝爾笑著踩下油門,拐上了高速。